以至于少年沉默了许久,最后只答了一句:“我会报答你的。”
步温宁闻言笑了一声,自然的应道:“好啊。”
“那记得好好吃饭,别在我需要你之前饿死。”
少年郑重点头,然后在小河边上陪她看了半天星星。
步温宁被小河边上的蚊虫叮了好几个包,回去的路上就开始问小丫鬟:“有没有止痒的药?”
小丫鬟思考了一下,答:“蚊虫叮咬的好像在昨天就用完了,小姐要请御医吗?”
步温宁“啧”了一声,摆了摆手:“不必麻烦了。”
她走了一天,懒得应付御医,思来想去还是觉着直接睡觉来得实在。
小丫鬟闻言也没继续追问,犹豫了一会儿,试探开口:“小姐,您快要成亲了,以后还要去小竹屋吗?”
步温宁在马车里闭目养神,没说话,小丫鬟见状有些着急,道:“虽然这孩子是穆头儿的唯一血脉…”
小丫鬟说一半话,又改口抱怨:“都算不上穆头儿的血脉。”
步温宁倏地睁眼。
“他确实救了您,可您不是都给他家送了钱,叫他儿子好好安葬他了吗?”
穆于毅,暗卫头子,被老皇帝派来保护“太子妃”的,后因救她死于非命。
“谁知道他儿子也…”
步温宁了然,看来那小孩就是被这位好心的穆家人救了。
步温宁眯起眼,捋了捋思绪。
如果她曾给过穆家人钱财,那小竹屋为何还是那么破旧?
她几乎可以断定穆家人并不是会对那小孩藏着掖着的人,因为养个小孩本身就好费时间耗费精力,哪还有空藏这藏哪?
再者说,小孩本来就好动,就算真的藏在什么角落里,难保不会被寻到,所以也没什么必要。
可如果这样,这位“太子妃”给他们的钱去了哪?
安静的马车内,步温宁忽然抬眸,问道:“他多大了?”
小丫鬟一愣,下意识问道:“谁?”
步温宁言简意赅:“小竹屋。”
小丫鬟被问得卡了壳,停顿了一会儿,才终于想到:“应该…十三岁了吧?”
五年前。
步温宁又问:“那暗卫…走了多久?”
小丫鬟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只认真回忆了一下,答:“五年吧?小姐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也是五年前。
那也就是说,在她给了穆家人一笔抚慰金以后,穆家那位本来健康的小儿子在一夕之间失踪了。
步温宁随着马车的晃动微微低下头嗤笑了一声。
合着不是天灾,是人祸啊。
当然,这个人祸,指的也不是那位被骂了丧门星的小孩。
“那村子里谁家在五年前忽然发了家?”步温宁单手掀起车帘的一角,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零星几盏不算太亮的灯和月光相映。
小丫鬟这次倒是没犹豫,道:“没有吧,这么多年来村里人都还是老样子,只有一户人家搬走了,其他人都…”
步温宁闻言追问:“哪户人家?”
“好像是…姓…齐?”
姓齐。
*
“小姐,今天可千万不能犯困。”明双在她耳边又是高兴又是伤感地嘀咕,“过了今天您就要及笄,和太子成亲了。”
“万一太子他欺负您可怎么办啊?”
步温宁看着她愁容满面,不由捏了捏明双的脸,含着笑意逗她:“是啊,那怎么办?”
明双一瘪嘴,步温宁心道大事不妙,这小丫鬟平时什么都好,就是一有情绪当场爆发,就比如现在。
她又要哭了。
“那我就刺杀太子!”明双哽咽着开口,“我刺杀之前会先和小姐你恩断义绝的。”
步温宁哭笑不得,一只手捏着她的两颊,说:“大逆不道啊。”
明双哼唧了两声:“那谁叫太子要欺负您的。”
步温宁被她可爱到,笑了一声,说:“我还没嫁呢,他怎么欺负我了?”
明双:“……”
好有道理。
但明双很显然不想承认自己情绪上头,强词夺理道:“那万一呢!”
步温宁“哦”了一声,故意逗她:“这么想我被太子欺负?”
明双瞪大双眼大喊:“我没有!”
步温宁被她的嗓音震了个正着,闭了闭眼,松开了捏着她两颊的手,道:“好了,逗你的。”
明双又瘪起嘴,步温宁揉了揉她的头,心情愉悦地看向窗外飞过的小燕子。
分明是晴空万里,步温宁却还是说:“要下雨了。”
明双“啊”了一声,困惑道:“不会吧?老爷不是早就找人算过了时辰?”
步温宁挑眉:“算过了?”
明双点头:“是呀,算过了。”
步温宁心道:那看来是有人想让这个太子妃变得不祥。
果不其然,及笄礼到一半,忽然晴朗的天儿骤然落下倾盆大雨。
好在步温宁提前叫明双准备了伞,才不至于让自己被淋成落汤鸡。
“不是叫人算过了吗?!”书房里,那位“太子妃”亲爹将案板上的东西一扫而空,原本干干净净的书房顷刻间满地狼藉,“那算命的去哪了?!给我把他找回来!”
候在一旁的家丁垂着头,瓮声道:“跑…跑了。”
“跑了?!”富商气极反笑,指着家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终,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闭上双眼,喉头滚动了一下,道:“你先出去吧。”
家丁闻言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安安静静,只剩下富商愤恨的喘息声回荡。
步温宁在卧房里,支起窗棂,神色淡淡地扫过落在各处的雨滴上。
心道:果然是想让她变得不祥。
步温宁不由想着算计她的人到底有多恨她,竟要在及笄礼时这样害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按道理说, 及笄礼下雨算是好兆头,可这皇帝当年出事时便是因为给他最宠爱的女儿办及笄礼。
那日恰好,也下了雨。
前朝刺客混迹其中, 因大雨耽搁, 害了公主性命,连带着也将皇帝追杀至重伤险些丧命。
还是被富商的妻子捡到,才得以生还。
也正因此, 女子及笄礼上骤降大雨逐渐被视作不详。
看来想她被视作灾星的人还很了解这皇帝的痛处。
步温宁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顺着窗沿下坠的水滴。
窗檐下, 忽然钻出一个湿着头发衣着破烂的少年。
轰隆——!
雷声骤然响起,少年冷不丁被吓了一个激灵, 但转瞬,他抬头,视线直直追随上步温宁那双明亮的眸子。
雨声淅淅沥沥, 少年看着她有些诧异的目光, 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没一会儿, 拿了个玉石扳指, 攥在手心里, 递到她眼前。
“我听别人说, 女子及笄礼, 要送礼物。”少年声音紧绷, 外头的大雨依旧,他却毫无察觉般,黑漆漆的眸子执拗地盯着她,似乎很怕她拒绝。
步温宁喜欢逗人,弯着唇,伸手要去拿扳指, 却又在快要将玉石扳指拿到手里时顿住。
“好脏啊。”她仰起头,朝屋里看了一眼,道,“你把它洗干净再给我。”
少年一怔,下意识缩回手,抿着唇,埋低了脑袋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抱歉。”
步温宁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发号施令:“怎么还不把礼物洗干净送过来?”
少年拧眉,道:“…我是脏的。”
步温宁没应声,少年又继续说:“进去,会弄脏屋子。”
步温宁道:“那你不会洗好自己以后出来把弄脏的地方擦干净吗?”
少年一怔,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还是犹豫了一下,说:“可是,男女有别。”
步温宁点头:“所以我们是要共浴?”
少年耳根唰地变红,连忙摇头:“不、不是!”
步温宁“哦”了一声,问:“那你怕什么?”
少年被明双带去洗了个干净,屋里当然也没有叫他打扫,毕竟闺阁也不大方便叫他久留。
虽然步温宁不太在意这些,但明双一直没完没了地拒绝,她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应下明双的话。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明双虽带这少年洗了个澡,却还是没让他真的进了自家小姐的门,只叫人站在屏风外头,伸出一截手,将玉石扳指递过去。
步温宁接过扳指,没戴在手上,随手放进了个小盒子里。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少年不安地站在屏风另一侧,见步温宁没说喜不喜欢,就紧绷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它很丑吗?”
“丑的话,我改日,再换个其他礼物。”
步温宁觉得这小孩儿好玩,又继续逗人:“不丑就不能送我其他礼物吗?”
少年连声道:“不、不是!送的,姐姐喜欢,就送的。”
明双看着少年有点儿心烦,小声说:“小姐,夜深了。”
少年闻言眸色微暗,主动开口:“姐姐,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