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黎语一个手滑, 不锈钢的勺子砸到陶瓷碗里发出了不重不轻的一声响。
“怎么手也这么软?”季谨言心眼很坏,握住她的手借机贴着她低声说了句:“宝宝你该锻炼了, 体力不太行。”
暗示的意味不可谓不明显,黎语立刻竖了毛,正要转身控诉他这个死变态。
结果在转身的那个瞬间被掐着腰跌坐在他身上, 他靠在她胸前, 那语气委屈得像是被抛弃的小狗:“你不喜欢吗?”
“我!”黎语一口气卡在喉咙头, 半晌憋不出半句话来。
季谨言也不着急, 慢慢地哄着:“小语, 要正视自己的需求。”
黎语现在是不得不正视了, 因为她一闭眼都是昨晚疯狂的模样, 她从没想过季谨言能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完全就是爱情疯子。
“季谨言, 你真变态。”
“只对你变态。”
“因为你很爱我。”
黎语从来不甘心在嘴上被人占便宜,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这样蹦了出来。
“没错,”季谨言一点也不闪躲,甚至重复了一遍:“我很爱你。”
这话有种动人的好听,黎语很满意,捧着他的脸就要亲下去, 又猛地想起什么,亲吻落在他的侧脸,随即快速别开。
季谨言笑了:“你怎么还嫌弃自己?”
“我嫌弃你好不好!”黎语是个不经激的。
这话一出,后果就是被掐着脸亲得软倒在小气的男人怀里,老实了。
稍稍得到满足的季谨言搂着人这才把话题引回正题上:“不管遇到什么,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你身后还有我,知道吗?”
突然被训的黎语还迷迷糊糊的,“什么?”
“那个恶意剪辑的账号ip地址已经被查出来了,完整的视频就是我们的新证据。”
黎语这次是真的懵了,原来季谨言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做了这么多事情。
“之前没告诉你在查是因为这是个境外包装过的地址,我也不是很有把握,怕会让你空欢喜。”
季谨言跟她解释,“不是说只信我吗?我不也不想让你的信任落空。”
他扣住她的手指在指节处细细摩擦着,情侣款的腕表在静谧的空气中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是黎语内心的声音,她之前那句“我只信我男朋友”一开始只是逗他的话,但是她忘记了,他会无条件地把她的每一句话当真。
只要是她的事情,他没有一件事是不上心的,他对她从小到大,从始至终地认真。
黎语又想起了那晚和桐意的对话——因为不想错过他这样好的人。
在宠物医院那天电话打断了她的话,当下就正是最好的机会。
季谨言半晌没听到怀里的人回应,一时间有点心慌,害怕她真的生气,赶紧低头去看。
这一低头,被怀里的女孩亲了个正着,不是侧脸,就是嘴唇。
女孩的软唇贴上去,闭上眼睛,长睫微垂,一闪一闪的像振翅欲飞的蝴蝶,很紧张的样子。
季谨言看得有些失神了,他也没动,大家都享受着这瞬间的安静和彼此的亲昵。
“怎么现在不嫌弃了?”
“你刚刚都亲完了好吗!”
“季谨言,”黎语很正式地喊他的名字。
“在。”季谨言暗暗想到些什么,绷着一张脸。
黎语噗嗤一下地笑出声来,“你很紧张呀?”
“小语。”季谨言无奈地喊她。
黎语也不逗他了,正色道:“这个案子结束,我们结……唔!”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捂住了嘴,她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都是疑惑。
细看季谨言额角已经渗出了些冷汗,说话的时候都有些抖:“这件事不不能女孩子先说。”
黎语彻底乐了,扯下他的手,笑得人仰马翻,“就因为这个你紧张成啥样了啊哈哈哈……”
见季谨言还是绷着那张脸,黎语更加乐意逗他了:“你好封建哦。”
“这是基本的仪式感,小语你给我点时间,”季谨言亲昵地蹭蹭她的耳侧,“好不好?”
黎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说让他看着办,挣开他的手就跑没影了。
季谨言知道,她这分明就是害羞了,不欲拦她,但心里的雀跃怎么也压不下去。
*
车内,黎语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地址,陷入了长久的沉思,眼中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明明早就有了猜测,但事实真的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有些酸涩。
季谨言帮她系好安全带,没有说话,选择权一直放在她手中。
但问题终究是要面对才能解决。
黎语操控中控台,调出了导航。
“我们走吧。”
城中村的巷子路很窄,轿车没法开进来,于是两人就在牌坊下了车。
从进去的那一刻开始,耳边就没有清静过哪怕一秒钟了。
正是十一二点钟,在道两旁铺个蛇皮袋就开始摆摊的阿公阿婆十分卖力地宣传着自家种的蔬菜水果,让本就不宽阔的路更加逼仄了,时不时还有几道水管因为爆开而流出褐色液体堆积而成的水渠,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
这对有洁癖的季谨言来说无疑是一场很重大的考验,他已经很克制地没有抬手捂住鼻子了,正是嘴巴绷成了一条线,如临大敌。
黎语忍住没有笑他,试图搭话转移他的注意力:“这是我刚毕业时住的地方,虽然环境一般,但是价格特别实惠。”
季谨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黎语连忙换了个轻松的话题:“我好多骂人的本领都是在这里学的呢,强势一点适合做生意,就是……”
黎语安静片刻,突然笑了:“就是要注意不要收错衣服,我有一次收错一个阿姨的衣服,差点引起一场家庭纠纷。”
“什么家庭纠纷?”
黎语神神秘秘地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了什么。
季谨言反应了一会,也没忍住笑出声来,掐掐她的脸蛋无奈:“你呀。”
“我呀。”黎语也不恼,见季谨言脸色缓过来一点,继续往前带着路。
到这里黎语连导航都不用了,一个窄巷,一抬头就是握手楼之间交错擦乱的电线,以季谨言的个子只能微微弯腰,黎语贴心地垫脚给他排掉头发上沾上的蛛丝。
就是这一个垫脚的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她眼前闪过。
几乎没有一点犹豫,她立刻追了上去,娇小的身影在窄巷里灵活地穿梭,但那人明显很警觉,只是这一会儿的功夫,那个人影在一个转角之后就消失了。
等到行动不便的季谨言跟上来时,巷子里只有黎语一个人了。
“我们是不是,打草惊蛇了?”黎语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季谨言。
季谨言揉揉她的脑袋,安慰道:“没关系,会找到的。”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游离的声音从角落传出来——“老,老板……”
黎语循着声音回头,眼前的一幕让她心脏跳停了一拍。
“徐辉?!”
半个月前还是活蹦乱跳的笑得灿烂的男孩,此刻清俊的脸上没有一块好肉,手里提着一袋刚买的包子,就连上衣都破两洞。
看清她的脸之后徐辉也松懈下了紧绷的身体,狼狈地跌坐在水泥地上。
“你怎么……”黎语从没想过会是眼前这副光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身后的季谨言拉住她,她靠近徐辉的脚步被迫停住,隔着一段距离两两相望。
徐辉看着她,最先没忍住眼泪涌出来,他疯狂摇头说对不起。
黎语看着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缩回去也不是,递出去也不是,心情像一团乱麻。
最后她叹了口气,蹲下身问他:“你这伤是怎么弄的?”
徐辉的哭声停止了,头埋得很深。
黎语看一时半会也问出什么,眼见着往这边看过的人越来越多,也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她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转身:“跟着。”
徐辉应声抬头,跟听从肌肉记忆一样乖顺地跟在她身后。
三人进了一家咖啡店,正是饭点的时候,店里没有什么人,安静得和这里的喧闹有些格格不入,也正如靠窗位置上的三个人。
黎语帮着点了三杯咖啡,视线投回到面前人身上。
徐辉坐在两人对面,往日的惯会说好话的嘴闭得严实,嘴角还有一抹拇指大小的淤青,显得狼狈不堪。
徐辉学校长假不提供住宿,一千公里的距离的路费打消了他长假回家的念头,黎语就做了这个牵线搭桥的好人。
因此,如果说联系不上徐辉时她只是有疑心,但是在看到地址的时候黎语就有了答案。
她自诩不是个度量大的人,不管是恋人还是朋友又或者员工,背叛这她这里是无法饶恕的,但真真切切看到如此狼狈的徐辉时也会忍不住的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