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
她想起二十多年前。
那时候温仲谦还很年轻,瘦瘦的,戴着一副眼镜,看到她的时候还会脸红。
那时候他刚从昏迷中醒来不久,他们刚确认心意,他不敢牵她的手,走在她旁边,隔了半步。
她故意放慢脚步,他也放慢。
她停下来系鞋带,他就停下来等。她那时候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笨。
后来有了温叙白。温仲谦还是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每天早上出门前会在她额头上亲一下。
不管她醒没醒。
她以为所有的爱情都是这样的。平平淡淡的,安安静静的,像一杯温水。
直到她看到温叙白看田小棠的眼神。
她才想起来,温仲谦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看她的。
白娴纯闭上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去陪他吧。不用陪我了。
她翻了个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时间已经过夜里十点。
她点开温仲谦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竟然秒回了:【快了。怎么了老婆?】
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想你了呗。】
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发来一长串省略号,紧接着是一句:【老婆,再说一次。】
白娴纯笑了,打字:【好话不重复。】
【可是我看到了呀。你刚刚说想我。】
【手滑,打错字了。】
【阿纯,耍赖可不好。】
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能想象温仲谦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笑着皱眉的。
她认识他几十年,太清楚了。
【快了是多久?】她又问。
【明天。】
【你不是说要半个月?】
【提前办完了。】他顿了顿,【再说了,老婆都想我了,肯定要马上赶回去。天大地大,老婆最大。】
白娴纯看着那行字,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我也明天回去吧,在阿叙这里呆着没意思,天天吃狗粮。】她说。
【几点到家?】
【大概下午吧,不确定。】
【好,让司机去接你。】
【嗯。】
她发了一个“晚安”,把手机扣在胸口。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主卧的门关着,不知道那两个人在干嘛。
她缓缓闭上眼睛。
另一边。田小棠跟着温叙白走进主卧,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板,低着头,手指还在绞着睡衣的衣角,满是纠结。
“你妈……她都知道了。”
“嗯。”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可能第一天就知道了。”温叙白走过去,高大的身躯站在她面前,灯光从后面照过来,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她。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头发还有点乱,睡衣领口敞着,锁骨露出来。眼睛很亮,正低头看着她。
“那你怎么不早说?”她的声音有点委屈。
“说了你就不来了呀?”
她气鼓鼓瞪了他一下。
但也不能怪他,是她自己先偷偷跑过来的。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好了,”他说,“知道就知道,别想那么多。”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你妈会不会觉得我……”
“不会的。”他打断她,“如果她觉得不好,今晚就不会放你过来。”
她想了想,好像也是。
白娴纯不是那种会勉强自己的人,她不想做的事不会做。她让田小棠过来,就是真的想让田小棠过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妈说,你以前很冷淡。”
“嗯。”
“她说她没见过你看别人那样。”
他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她还说她放心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你呢?”他问。
“我什么?”
“你放不放心?”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映着窗外的路灯,像是装了一整片星空。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
“我早就放心了。”她说。
他低头吻她。
这一晚,她们没有再偷偷摸摸,他叫她一夜宝贝。
她没有捂着嘴不敢出声,也无需天没亮就溜回去。
她躺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从慢到快,又从快到慢。
“宝贝。我爱你。”
第132章 你只能是我的
白娴纯走的那天早上,田小棠起得比平时早。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白娴纯系着那条卡通小猫的围裙,在灶台前煎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条围裙上,落在那只卡通小猫上。
“醒了?”白娴纯回头看了她一眼,“去洗漱吧,粥快好了。”
她“哦”了一声,去洗漱了。
吃完早餐,白娴纯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淡蓝色的礼盒,还有一袋没吃完的干贝。
她把干贝放进冰箱。“这个放冷冻,煲汤的时候放几颗,可以提鲜。”
田小棠站在旁边,点头。
白娴纯又拿出那个淡蓝色的礼盒,递给田小棠。
“这个给你。”
田小棠愣了一下。
“阿姨,这是……”
“上次就想给你了。”白娴纯笑了笑,“怕你不好意思收,就没拿出来。”
田小棠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只白玉镯子,温润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不懂玉,但看着就知道不便宜。
“这太贵重了……”她不敢收。
白娴纯拿出来,拉过田小棠的手,慢慢戴上去。
镯子滑过她的手腕,凉凉的,质地细腻光滑,刚好合适。
“这是我跟阿叙他爸办婚礼的时候,婆婆给我的。”白娴纯说,“我跟自己说过,等阿叙找到喜欢的人,我就传给她。”
田小棠的眼眶忽然就热了。有种被人重视、被放在心上的沉甸甸的感觉。
“阿姨,我……”
“拿着。”白娴纯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戴着好看。”
田小棠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白玉镯子,温润的玉贴着皮肤,已经不凉了,暖暖的。
她想起白娴纯第一次来的时候,她穿着条白裙子,站在客厅中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想起白娴纯帮她拨碎发,说“头发乱了”。想起白娴纯说“以后把阿姨当成你妈妈”。
“谢谢阿姨。”她的声音有点哑。
白娴纯笑了,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好了,不哭了。再哭阿叙以为我欺负你了。”
田小棠擦了擦眼睛,扯了扯嘴角。
白娴纯走后第二天,家里彻底清净了。
这天,田小棠早上醒来,温叙白已经起了。
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早餐的香气从门缝飘进来。
她躺了一会儿,慢吞吞爬起来,穿着他的白衬衫走出卧室。
温叙白正站在灶台前煎蛋,系着围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穿着他的白衬衫,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衬衫很大,长度到大腿,领口松松垮垮的。
“去换衣服。”他说。
“不要。”
“会感冒。”
“不会。”
他看着她,叹了口气,把火关了,走过来,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收紧手臂。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特别好。”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嘴角弯了一下。“以后每天都可以睡这么好。”
白娴纯走后的第三天,田小棠开始觉得家里太安静了。
以前白娴纯在的时候,早上有人敲门叫她吃早餐,晚上有人拉她看电视,白天有人跟她说话。
现在这些都没有了。
温叙白去上班,她一个人就待在家画画。画到一半时,她停了下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阳光甚好,楼下的银杏树叶子黄了,风一吹,簌簌飘落。
她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出去走走了。
以前没谈恋爱的时候,她想去哪就去哪。
背着画板,坐公交、转地铁,一个人也能逛一天。
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不是他限制她,是她习惯了等他。
等他下班,等他周末,等他有空陪她去这儿去那儿。
他没说不让她去,是她自己把自己等成了“没有他就不会出门”。
她不是抱怨。他很好,好到她有时候觉得是自己运气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