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说她“天赋不是最好的，但绝对是最努力的”。
考上美院那年，后妈在饭桌上说“考上又怎么样，出来还不是不好找工作”。她没说话，把录取通知书收进抽屉里。
暑假，她开始投稿。
画了一幅又一幅，寄出去，被退回来，再寄出去，再被退回。
编辑反馈说“技巧不错，但缺少个人风格”。
她那时还不知道什么是“个人风格”。画了好几个月，有一天她忽然不纠结了。
不纠结像不像、好不好、技巧高不高超。不再追求那些空洞、华而不实的东西。
她随心所欲，想画什么就画什么，画兔子，画兔子晒太阳、吃胡萝卜、坐在星空下发呆。
抱着试试的态度，把那批画投出去，没想到竟然陆续被采用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条消息，周敏说“加印的也卖完了”。
她忽然觉得，那些熬夜练习基本功，画到手指发僵的夜晚，那些被退稿后一个人坐在画室发呆的下午，那些被说“没用”“不好找工作”的日子，好像都值得了。
她第一时间想把这个喜讯分享给温叙白，但又不确定他有没有空，最后作罢了。
她走到画板前坐下，重新拿起画笔。关于第二本的兔子，她其实已经想了一些了。
一只去旅行的兔子，背着书包，走过山川、河流、田野，遇见不同的朋友，看到不同的风景。
她蘸了颜料，在纸上画了一笔。兔子站在山顶，看着远处的日出。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把天空染成橘色。她画得很顺，一笔一画，越来越有投入，跟本停不下来。
画完一页，翻过去，继续画下一页。兔子穿过森林，兔子趟过小溪，兔子坐在草地上看星星，身边跳来一只青蛙，问兔子：“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兔子说：“我在想，明天会不会遇到新的朋友呀。”
青蛙说：“你不怕遇到坏人吗？”
兔子说：“旅途中遇到的，都是风景呀，哪怕它是坏人。”
青蛙不语，陪着兔子一起仰望星空。
慢慢的，桌上的闹钟从十点走到十二点，从十二点走到两点。
她完全没注意。
凌晨两点四十分。
玄关的门开了。温叙白换了鞋，走进客厅。
灯还亮着。
他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门是开着的，灯也还亮着。
他走过去，看见田小棠坐在画板前，背对着他，头发散着，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画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画板旁边摆着一叠画稿，厚厚一摞，她面前的桌子上还摊着几张没干的，颜料还没干透，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她似乎没发现他。
他站了几秒。
“田小棠。”
她依旧没反应，正专注自己笔下的世界。
“田小棠。”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她这才转过头，看到是他，眨了几下眼睛，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她的画笔后知后觉的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她站了起来，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你终于回来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好想你啊。”
他抬起手，想抱她，但又忍住了。
“别打岔。”他说，脸色不太好看，“我不在家，你又打算通宵？”
她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满脸的严肃的样子，“你怎么知道……”
“几点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两点四十……”
“两点四十？”
“差一点就三点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田小棠。”
“好好好，我错了。”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乖乖站好，“我不是故意的，是有好事。”
“什么好事？”
她把周敏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他——加印的卖完了，第二本要抓紧，读者在催。
她说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上扬，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说第二本画的是兔子去旅行，背着书包走过山川河流，还说编辑说了，现在很流行这种治愈系风格，正好是她的强项。
他看着她灵动娇俏的模样，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那也不能熬夜。”他说，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
“我知道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她瘪了瘪嘴，没说话。
她脸上有一块颜料，蓝色的，沾在鼻尖上，她自己没发现。
第138章 心疼他
温叙白指尖蹭掉她鼻尖的颜料，脸色还是沉着的：
“高兴归高兴，做事能不能有点分寸？”
“都凌晨快三点了，我看你是一点要休息的意思都没有，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
“之前跟你说过多少次，别熬夜，你左耳进右耳出是吧？”他语气加重了一点，“画稿再多、读者再期待，也犯不着拿自己的身子硬熬。真熬出毛病来，难受受罪的还不是你自己？”
“兴致一上来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答应我的话转头就忘。”
“下次再让我发现你熬到这个点，直接收了你画笔，不准再画……”
他正一脸严肃的说着，她忽然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眼下。
“你是不是又连续加班了？”她问。
他明显顿了一下，口里的话也被咽了回去。
“黑眼圈这么重。”她的声音软软，彷佛被训的人不是她一样。
“这几天是不是很累？”她又问。
他没说话，定定地看着她。
“手术做了多久？”她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
“……十几个小时。”他终究没忍心再责备她。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十几个小时？你站了十几个小时？”
“那你吃饭了吗？”
“……吃了。”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侧腰，“抱我。”
温叙白的面色柔了下来，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模样，把人拥进怀里。
“你训完了吗？”她小声问。
“没训完。”
“那你明天再训。”她拉着他的手往卧室走，“现在去睡觉。”
他看了一眼她画板上的画——兔子站在山巅，橘色的日出铺满天空。
又看了一眼她拉着他手的样子，她走得很快，怕他反悔似的。
他最终没再说什么，跟着她走进卧室。她把他按在床上，自己转身出去了。
等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杯水。
他喝了两口，她接过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钻进被子里，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他伸手揽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小棠，以后别熬夜了。”他说。
“嗯，知道了。”
“睡吧。”
“嗯。”
她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从快到慢，从慢到稳。
很快，她发现，他不说话了。呼吸也变得均匀了。
她慢慢抬起头，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看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垂着，呼吸很轻。
就这么……睡着了？两分钟不到。
她愣了一下，然后鼻子有点酸酸的。
她想起他刚才训她的样子——脸色沉着，说“高兴归高兴，做事能不能有点分寸”。
她以为他还有力气训她，应该不是太累。结果两分钟不到就睡着了。
她轻轻把脸贴回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稳、很安心。
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自己熬夜做手术，回来那么累了，还要管我。”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她闭上眼睛，在他怀里，也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田小棠醒来的时候，温叙白还在睡。
她看着他的睡颜，凑上去亲了亲他菲薄的唇，他也没醒，看样子真是累坏了。
她看了几秒后，轻手轻脚下了床，去厨房开始煮粥。粥快好的时候，她回卧室叫他。
“温叙白，起来吃早餐了。”
他没动，像是没听到一样。
“温叙白？”她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稍微动了一下，但没睁眼。
“……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
他“嗯”了一声，还是没有要起床的意思，眼睛从头到尾都没睁开过。
他以前从没这样过，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好烫。
她愣了一下，又摸了摸自己的，再摸了摸他的。
“温叙白，你发烧了。”
“……没有。”他声音迷迷糊糊的。
“你额头好烫。”
他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没事，睡一会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