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走了。”她说。
“请便。”
田小棠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周玲玲站在录播室中间，手里还拿着那根绕好的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的影子很长，很瘦，孤零零的。
田小棠收回目光，刚走出录播室，手机震了一下。
温叙白：【几点回？】
她低头打字：【马上。】
【煮饭等你。】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往电梯走去。
还没走到电梯口，身后传来陆昱衍的声音。
“田老师，稍等一下。”
她转过身。
陆昱衍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已经换回了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开完会的大背头也梳了下来，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跟刚才那个气场全开的样子比，又变回了她熟悉的那个陆总。
“方便来一下办公室吗？”他说，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我女儿在办公室。她听说你来公司了，闹着要见你。方便的话，帮她签个名？她很喜欢你的绘本，是你的头号粉丝。”
田小棠愣了一下，原来如此。
她想起昨天电梯里他接电话时的样子，声音很轻很软，跟平时判若两人。
那时候她只听到“小月亮”三个字，没见到人。
原来他女儿过来了，难怪刚才火急火燎的就走了。
“好啊。”她说。
陆昱衍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头，门半开着。
他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田小棠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满墙的画。
不是什么名画，是小孩的画。
蜡笔画的，水彩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颜色涂得乱七八糟。
贴在办公桌后面的墙上，用透明胶带粘着，边角都翘起来了。
她没想到陆昱衍的办公室会是这个样子的。
然后她看到了小月亮。
一个小女孩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粉色的毛衣，怀里抱着一只玩偶。
那只玩偶田小棠认出来了。
是她画的一只兔子。第一本绘本里的那只主角。灰白色的绒毛，耷拉着耳朵，眼睛圆圆的。
没想到，居然会有人照着她的画本把里面的兔子做成了真正的毛绒玩偶。
小女孩抬起头，看到田小棠，眼睛瞬间亮了。
“你就是兔子姐姐！”
她从沙发上滑下来，跑过来，仰着脸看田小棠。
“我认得你，我在书上看过你的照片。”
同样是五岁，她比田子豪矮一点，瘦一点，眼睛很大，圆圆的，像两颗葡萄。
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很可爱。
她长得跟陆昱衍不太像。
也许像她妈妈吧。田小棠想。
“爸爸说你在录课，我就想来看看你。”小月亮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一点怯，但更多的是兴奋，“我好喜欢你画的兔子呀。”
田小棠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叫小月亮？”
“嗯！”小女孩用力点头，“因为妈妈说我的眼睛像月亮。”
田小棠看着她。
她的眼睛确实很亮，弯弯的。
“妈妈呢？”她问。
小月亮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
“妈妈走了。”
田小棠的手指顿了一下。
陆昱衍站在门口，正看着她们，没有进来。
第159章 她是我唯一的软肋
田小棠看着小月亮，抿唇笑了笑。
“那姐姐给你画一个专属的小兔子，好不好呀？”
小月亮慢慢抬起头，眼睛又亮了起来。
“真的吗？”
“真的。”
田小棠从包里拿出笔和便签纸，低头画了起来。
几笔就勾出一只小兔子——圆圆的耳朵，大大的眼睛，怀里抱着一颗小星星。
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字迹圆圆的，软软的：
“给小月亮，要天天开心呀。”
小月亮接过去，看了几秒。
她的手指小小的，捏着便签纸的边角，很小心，像是怕弄坏了。
“兔子姐姐，你画得好好啊。我好喜欢。明天你还会来吗？”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田小棠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软乎乎的触感，感觉心都要融化了。
“明天还会来哦。”她说。
“那我能再来找你玩吗？”小月亮问，眼睛里满是期许。
田小棠回头看了陆昱衍一眼。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夹着根没点着的烟。
他抿着唇，目光正落在她们身上。脸上带着点……宠溺的笑？
不知道是不是田小棠的错觉，她竟觉得此刻的陆昱衍格外显温柔。
“可以呀。”田小棠说。
小月亮笑了，眼睛弯弯的，真的似悬于天际的弯月：“那太好了。”
她抱着那只兔子玩偶，转身跑回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把便签夹在绘本里。
田小棠看了她几秒，站了起来，转身看向陆昱衍。
“陆总，要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
他已经走到门口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那根香烟他最终没有点着，就那么夹在指间。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密闭狭小空间里格外安静，只有轿厢缓缓下行的轻微嗡鸣。
陆昱衍早已褪去了开会时的凌厉冷感，衬衫袖口松松挽着，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
他身姿挺拔，侧身而立，目光落在跳动的数字键上。
田小棠微微偏头，视线不经意掠过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办公室满墙歪扭的儿童画作。
谁也想不到，这个凌厉的陆氏总裁，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贴的全是女儿的涂鸦。
“没想到陆总这么疼小月亮。”她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
陆昱衍闻言侧过头，眼底掠过一丝笑，是全然卸下防备的、独属于父亲的温柔，和他对待下属、对待工作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是我唯一的软肋。”他说，“从小跟着我长大，没什么玩伴，你的绘本是她现在每晚睡前必看的东西。”
田小棠心头微涩。
刚才小月亮低着头说“妈妈走了”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倏地想起自己，眼神暗了些。
“她很乖，也很可爱。”
沉默片刻。
“如果可以，我反倒希望她别太乖。”陆昱衍说。
电梯稳稳抵达一楼，金属门缓缓向两侧划开。
两人并肩走出写字楼大厅，落日余晖铺洒在地面，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今天麻烦你了。”陆昱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还特意给她画画，她今天应该会开心一整晚。”
“不麻烦。”田小棠轻轻摇头，眉眼柔和，“她很可爱，我也很乐意。”
“明天她还会来公司。”陆昱衍说，“要是她打扰到你，你直接跟我说，我让人把她带回去。”
“不会打扰。”田小棠笑了笑，“如果有空的话，我可以陪她聊会儿天。”
跟成人比起来，田小棠觉得跟小孩打交道会更容易。
她跟周玲玲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气氛很尴尬，要是旁边有个小月亮的话，气氛说不定会缓和很多。
陆昱衍看着她温润柔软的眉眼，看着她身上干净治愈的气质，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欣赏。
“那谢谢你。”
田小棠拿出手机，屏幕亮起，顶端还停留着温叙白的聊天界面。
简简单单的【煮饭等你】四个字。
“陆总再见。”
“好，路上小心。”陆昱衍颔首，看着她的身影走向路边停放着的白色小汽车。
陆昱衍送完田小棠，回到公司。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员工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刚要推门。
“陆总。”
他转过身。
周玲玲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拿着那份她做了三个月的课程策划案。页角已经被翻得有些卷了，看得出来翻过很多遍。
“还有事？”陆昱衍问，语气平平。
周玲玲深吸一口气。
“陆总，我的课程……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她双手把策划案递过去。
“分成不用五比五，我只要两成。我查过数据，这类课程的市场很大，只要推广到位——”
“小周。”
陆昱衍打断了她，没有接那份策划案。
“你的课程我看过。质量没问题。”
周玲玲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问题不在课程上。”陆昱衍说，“在你身上。你没有名气，公司不想浪费资源在一个没人认识的老师身上。这是商业决策，不是针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