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刚嫁进温家，老佣人刚来当差。
两个人都是年轻姑娘，什么都不懂，一路走一路互相提醒——
“待会儿别走太快”“磕头的时候头要低一点”。
一晃眼，几十年了。
奶奶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晨风吹来，灯笼光影轻轻晃，旧梦与新岁，在这一方老宅里悄悄重叠。
“这俩孩子，比咱们当年机灵多了。”老佣人笑着说。
奶奶没接话，眼神又悠远了几分，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192章 叫老公
大伯和大伯母刚起床不久，还在房间里说话，就看到一红一蓝的两个姑娘远远跑来。
大伯母笑着迎了上去。
“怎么起这么早？”
“新年快乐！”温软扑过去，抱了大伯母一下。
“年初一嘛，要早起赚红包的。”温软轻轻吐了下舌头，“大年初一，超过十点没给长辈拜年的，红包自动过期作废。”
温宅的规矩她可没忘。
大伯母笑着拍她的背，“好了好了，多大了还撒娇。”
田小棠站在旁边，等温软松开，才上前一步。
“大伯、大伯母，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大伯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红包，一人一个。大伯母也拿出两个红包，也一人一个。
田小棠愣了一下。“大伯母，我已经收了——”
“拿着拿着，过年图个吉利。”大伯母把红包塞进她手里。
温软在旁边小声说：“嫂子，收着吧，我每年都收两个的。”
田小棠笑了笑，乖乖把红包收好。
从大伯屋里出来，温软看了眼时间，又拉着她往正厅跑。
白娴纯正站在桌边摆果盘，温仲谦则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叔叔阿姨，新年快乐！恭喜发财！”温软跑过去，深深鞠了个躬，头上两个丸子跟着晃了几下。
白娴纯早就准备好了，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红包，一人一个。
田小棠跟着走过去，也叫了一声“叔叔阿姨，新年快乐，万事顺意”。
“好好好，新年快乐。”
白娴纯看她穿上自己买的羽绒服、戴上自己送的镯子，笑意更浓了。
她塞了一个红包到田小棠手里，“来，拿着。”
温仲谦也递过来一个红包，说了句：“新年快乐。”
田小棠没再扭捏，收下了：“谢谢叔叔阿姨。”
拜完年，两个姑娘转身就往外走。等她们的脚步声远了，白娴纯转头看了温仲谦一眼。
“怎么样？”
温仲谦正在看报纸，头也没抬。“什么怎么样？”
“小棠啊。”白娴纯在他旁边坐下，“你觉得怎么样？”
温仲谦翻了一页报纸。
“还可以。”
白娴纯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什么叫还可以？你去找个更好的给我看看。”
温仲谦没说话，嘴角轻轻动了一下，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白娴纯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站起来继续摆果盘。
这时，一个年轻的女佣从厨房探出头来问：“夫人，草莓还要洗吗？”
白娴纯看着果盘里已经摆了十几个品种的水果，想了想。
“洗吧，小棠爱吃。”
从正厅出来后，温软并没往院子里走，而是神秘兮兮地拉着田小棠拐进了另一条走廊。
“去哪？”田小棠问。
“我哥还没给红包呢。”温软说，“他比我大，还找了老婆，肯定要他出点血的。”
田小棠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已经被拉到了温叙白房门口。
木门关着。
走廊里静悄悄的，窗帘后面透出一点光。
温软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冲田小棠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蹑手蹑脚凑过去，耳朵贴上门板。
田小棠站在后面，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干嘛——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温软整个人往前一栽，被温叙白伸手撑住肩膀，才没摔进去。
“……”温软稳住身子，抬头看到温叙白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哥，你开门怎么不说一声？”
“你贴门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声？”
温软被噎住了。
田小棠站在后面，捂着嘴轻笑，看着眼前两兄妹，只觉得很有趣。
温叙白身上还穿着居家服，头发还没打理，额前垂着几缕碎发，看着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
他看了眼一旁的田小棠，嘴巴动了动，还没开口说话，温软已经把手伸到他面前，下巴微微扬起。
模样有些小傲娇。
“哥，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温叙白淡淡瞥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放在她手上。
温软捏了捏厚度，觉得还行，满意地笑了。
“谢谢哥！”
然后她转头看了田小棠一眼，往旁边让了让，一副“轮到你了”的表情。
田小棠站在门口，看了温叙白一眼，又看了看温软，有点不好意思。
按理说，她是温叙白女朋友，是同辈，不该找他要红包的。
但眼前两个人看她的眼神，似乎都在期待她讨要红包，如果不要的话反倒扫兴了。
她学着温软刚才的样子，也把手伸了出去。说：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温叙白看着她，轻轻扯了下嘴角，没动。
她等了一会儿，红包迟迟没有落入掌心，有些疑惑。
“叫什么？”他问。
田小棠愣了一下。
什么什么叫什么？
“称呼呢？”温叙白补充道，眼里带着一丝戏虐。
“啊？”田小棠有些犯难了。
称呼啊？
还要加称呼啊？
一定要加吗？那……叫什么好呢？
纠结了一会儿。
“……温叙白？”她的声音小小的。
对面的男人，对这个称呼明显不满意，抿着唇没说话。
田小棠又想了片刻，脚趾头都抠在一起了，也没想到个合适的。
这人……故意的吧？
温软在旁边等得不耐烦，凑过来小声说：“嫂子，你倒是叫啊。”
田小棠看了她一眼，有些为难。
“叫什么？”
“叫老公啊。”温软笑嘻嘻的。
田小棠的脸“腾”地红了，伸手要去打她。
温软快速躲到温叙白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快叫呀。反正迟早的事。”
温叙白看了温软一眼。温软刚才还笑嘻嘻的，立马就闭了嘴，吐了吐舌头，乖乖从身后站出来，不再闹了。
温叙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田小棠，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叫声哥哥来听。”
田小棠的脸红红的，偏头看了眼那沓厚厚的红包。
温软在旁边捂着嘴憋笑。而眼前的男人也一脸认真。
犹豫了一瞬。
“……哥哥。”田小棠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没听见。”
“哥哥。”声音大了一点，但还是细声细气的。
温叙白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她。
她伸手去接，他的手并没马上松开。两人来回轻轻拉扯了几下，他才放开。
“新年快乐。”他说，低头在她脸蛋上亲了一下。
田小棠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红得要滴血。
这人怎么这样啊，当着堂妹的面就……
温软在旁边瞪大了眼睛。
“哥！我还站在这里呢！你看不见吗？”
温叙白看了她一眼，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不是拿完红包了吗？”
“我要去跟奶奶告状。”
“去吧。”温叙白语气淡淡的。
温软轻轻跺了跺脚，拉着田小棠就跑。
“嫂子我们走，不理他。”
田小棠被她拉着，回头看了一眼。
温叙白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嘴角含笑。
第193章 他的来时路
老宅的清晨很安静。
鞭炮声在后半夜就歇了，这会儿只有风穿过院墙的细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叫。
奶奶独自一人坐在梳妆台前。
红木材质的梳妆台已经很老旧了，边角处磨得发亮。
镜子也是老物件，边缘的银色剥落了几块，映出的人脸有些模糊。
镜子旁边摆着一只青瓷瓶，瓶里插着几枝腊梅，正是昨天被折断的那枝。
断口被修剪过了，插在清水里，剩下几朵花开得依旧精神。
奶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边放着那串佛珠，没有拿起来。
阳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落在镜子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老佣人去准备茶点了，屋里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