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愣了一下。
她记得以前郑伊诚说话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别扭劲儿,跟她说话更是没好气。
这会儿这副沉稳的样子,倒让她觉得有点陌生了。
她正出神,旁边的田小棠碰了碰她的胳膊:“软软,你跟那个郑伊诚……以前关系不好?”
温软回过神,压着嗓子说:“岂止不好,我跟你说,”
她刚准备展开讲,季兰忽然又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温软立刻闭嘴,换成一副乖巧的表情。
好吧,早知道不坐郑老旁边了,一举一动都要被她妈盯着。
季兰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又看了田小棠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
这时,旁边响起一阵脚步声。
主桌这边忽然涌过来好几个人。
都是上了年纪的男人,穿着深色正装,胸前别着一些会议式的胸牌,看气质不像是纯粹的商界人士,说话时带有某种官场特有的腔调。
其中一个圆脸的男人手里端着酒杯,老远就冲郑世勋的方向举。
“郑老!幸会。刚才在那边就看见您进来了,一直没找着机会过来敬杯酒。”
温仲衡起身迎了一下,笑着寒暄:“刘局,您也来了。郑老这边刚坐下歇口气。”
那几位政界的显然跟温家也熟,一边跟温仲衡握手寒暄,一边自然而然地往主桌这边凑。
原本还算宽绰的位置一下子拥挤起来,几个人围着郑世勋站成一圈。
田小棠和温软挨着他坐,两个姑娘被那几位穿正装的老男人围在中间,浑身都不自在。
田小棠的手指绞着桌布,温软的后背也挺得笔直,脸上那点随意劲儿收了精光,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白娴纯扫了一眼她们的脸色,心里有数了。
她笑盈盈地站起来,侧过身对那几位点了点头:“刘局,王处,你们聊。我带两个孩子去那边坐,这边挤了些,孩子们坐着拘束。”
那位刘局,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小姑娘们随意坐,咱们又不讲究这些。”
白娴纯笑得得体,但该做的动作一点没含糊,手已经搭在了田小棠的肩头。
“她们年轻人坐这儿也无聊,让她们过去那边吃点东西。刘局您就别管我们了。”
话说到这份上,人家也不好再拦。白娴纯微微侧头,对两个姑娘使了个眼色。
温软第一个站起来了,动作快得像椅子上安了弹簧。
田小棠也跟着站起来。
白娴纯侧过身,正要带她们走,温软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朝郑世勋的方向弯了一下腰。
“郑爷爷,我们先过去那边坐啦,您慢聊。”
田小棠也跟着微微欠了欠身:“郑爷爷,失陪了。”
郑世勋正端着茶杯,闻言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个姑娘脸上停了一瞬。
“去吧,玩得开心。”
两个人这才贴着白娴纯的侧身,从人群边缘溜出去。
温软掠过众人时,余光无意中看了一眼郑伊诚的方向。
他站在那里,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扶着爷爷的椅背,但目光却落在她脸上。
然后他突然对她笑了一下。
温软心里莫名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钩住了。
她连忙收回目光,紧跟着白娴纯快步离开,心里骂了一句:笑什么笑,神经病。
但走了两步之后,她又忍不住想,他到底在笑什么?
彻底走出主桌那圈人的包围范围,温软才悄悄呼出一口长气。随之也将郑伊诚刚刚那抹笑抛之脑后。
“我的天,”温软用气声对田小棠说,“刚才那位大叔站我后面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都快喷我后脑勺上了。”
她是真的感觉到了,还看到口水从头顶飞过来,像毛毛雨一样。她当时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若不是这样重要的场合,若不是她妈一直在给她使眼色,她早就跑了。
“还有,他身上的古龙香水味好浓。”
白娴纯走在前面,听见了,回头瞪了温软一眼:“别瞎说,被人听去了你得松一层皮。”
温软吐了吐舌头,乖乖闭上嘴。
白娴纯领着两个小姑娘往窗户那桌走,走了几步后,田小棠下意识想看一眼温叙白在做什么。
她转过头,目光掠过主桌方向。
结果,她没有对上温叙白的视线。对上了另一个人的目光。
郑伊诚站在郑老身后,正看着她这个方向,表情淡淡的,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他看到田小棠回头,也没有躲开,就那么安静地看了她一瞬,然后才垂下眼。
田小棠微愣,也移开了目光,并很快在人群里找到了温叙白。
他此刻正站在不远处,被几个人围着说话。
田小棠收回目光,没有多想,跟着白娴纯继续往前走。
待人走远后,郑伊诚才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着身前的老人说了一句:
“爷爷,她跟奶奶……长得确实挺像。”
第249章 我后悔了
“好了好了,这边清净。你们两个随意坐。软软,你照顾好你嫂子,听见没?”
“知道啦知道啦。”
白娴纯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拢了拢身上的披肩,看了眼身后的两个小姑娘。
在座的都是熟人,温软一点都不客气,一屁股就坐了下来,整个人的脊背立刻塌了下去,歪歪扭扭地靠着椅背。
白娴纯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把点心不动声色的推了过去。
温软伸手去捏走之前没吃完的那块点心,刚送到嘴边,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往主桌的方向瞟了一眼。
隔着人群和桌案,郑伊诚的身影被几道背影挡着,看不真切。
温软收回目光,咬了一口点心,嚼了两下,似乎是没忍住,又往那个方向扫了一下。
田小棠在她对面坐下来,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总觉得温软和郑伊诚这两人有猫腻。
白娴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随口一问:“软软,刚才在主桌那边,我怎么觉得你跟郑家那孩子不太对付呢?”
温软嚼点心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咽下去。
“没有啊,你看错了吧。”
“……就是感觉你们俩个,好像都不太自在。”
白娴纯看着温软,不知道是在试探还是单纯的闲聊。
“以前在国外的时候不是同学吗?按理说应该挺熟的才对呀。”
温软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点心碟子。
“同学也不一定都熟啊,他比我大一届,而且我们又不同系,就……偶尔碰见打个招呼那种。”
白娴纯“哦”了一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温软总觉得白娴纯好像听出了点什么,但白娴纯没有再追问,她也乐得装傻充愣。
三个人在靠窗这桌安安静静地坐着,跟几位太太聊天打趣。
窗外的京市夜景铺展开来,远处的高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
田小棠侧过头看窗外,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温软凑过来。
“没什么。”田小棠的目光落在一个方向上,“就是你哥,他今晚好像挺忙的。一直有人找他说话。”
光她看到的就换了三拨人了,还有没看到的呢。
温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隔着好几张桌子,温叙白站在那边,手里端着一杯酒,正跟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说话。
他像是有感应似的,微微侧过头来,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田小棠身上,嘴角浮起一点笑意,又收了回去,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
田小棠抿了抿嘴,低头喝茶,嘴角轻轻扬了扬,耳尖有些发红。
这一晚上,这两个人都不知道在人群里对视了多少回了。
温软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啧”了一声,小声嘟囔:“给条活路吧。这碗狗粮我是真的要吃不下去了。”
田小棠假装没听见,把茶杯举得更高了些,挡住自己半张脸。
白娴纯在另一侧听见了温软的嘟囔,也不由笑了起来。
何止温软吃不消。她这个当妈的,已经在这儿坐了一整晚了。
从入席到现在,她余光里至少扫见温叙白往这桌看了七八回。
回回都是一样的流程:跟人说着话呢,忽然偏一下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田小棠身上,嘴角浮一下,再收回去。跟自动程序似的,到点就执行一遍。
她起先还觉得年轻人感情好是好事,看到第五回的时候就有点想翻白眼了。
第六回的时候她索性扭过头跟旁边太太说话,眼不见为净。
第七回的时候她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这孩子到底是来应酬的还是来谈恋爱的?
第八回……算了,她不想数了。数到后来她都想拿手边的点心碟子扔过去,让她儿子收敛点。
但她面上什么都没显,依旧端着茶杯温温柔柔地坐着,偶尔侧头跟温软说两句话,或者含笑应和旁边太太们的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