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东西从商场出来的时候，田小棠手里拎着几个纸袋，温叙白拎得更多。
路过一楼拐角，田小棠的脚步渐渐放慢了。
旁边是一家童装店，橱窗里挂着一件小小的粉色连衣裙，领口有一圈白色的蕾丝边，旁边放着一双同色的小皮鞋，袖珍得只有手掌那么大。
田小棠在橱窗前站定，微微弯着腰，透过玻璃看着那件小裙子。
温叙白走出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看到她正站在童装店门口，微微弯着腰、低头看橱窗的样子。
他走回去，站在她旁边，也看了一眼橱窗里那件粉色裙子，问：“喜欢？”
田小棠被他突然的声音惊了一下，直起身来，耳朵已经泛红了：“……没有，就是觉得挺可爱的。”
温叙白看了一眼橱窗里那件小裙子，又看了她一眼：“要不要进去逛逛？”
“才不要。”田小棠说，已经转身往前走了，“……我连自己都还没养活呢。”
温叙白跟上她，走在她旁边，“又不要你养，他们的爸爸养。”
田小棠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耳朵更红了。
“……谁说要给你生了。”
温叙白走在她旁边，压低嗓音在她耳旁笑道：“那天是谁问我来着你不想生啊，又是谁偷偷摸摸在网上查那些乱七八糟的。”
田小棠侧过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弧度已经藏不住了。
她没有接话，噔噔噔转回去快速往前走。
温叙白跟在她旁边，手里拎着几个纸袋，没有再逗她。
…
同一时间的南城，陆昱衍公司的办公室里，气氛紧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李薇坐在陆昱衍对面，妆容精致。她把一份文件甩在桌上。
“这是赔偿协议。你单方面解约，违约金你得付。”
陆昱衍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先看看合同条款再说话。你那笔项目款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合同有没有法律效力，你比我明白。”
“陆昱衍，当初是你找我合作的。”李薇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现在出了事，你就想把我一脚踢开？你自己就干干净净了？”
“我从来没说过我干净。”陆昱衍说，“但你当初发那些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李薇被他这句话堵得顿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是南城午后的街景，阳光很好，和室内紧绷的气氛像是两个世界。
“行了，陆昱衍，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李薇站起来，拎起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要解约可以，但你要帮我摆平这件事。温家那边，你想办法去沟通，去解释，”
“你觉得我还能替你摆平？”陆昱衍看着她。
“你当初自己招惹的人，现在来让我替你收拾残局？”
李薇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反正这件事你别想撇开，我要出了什么事，也一定会拖你下水，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她转身往门口走，拉开门，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步子很快。
陆昱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李薇。”
“你发帖之前，但凡查一下田小棠的男朋友是什么人，你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李薇站在门口，纤细的手指抓着门把手。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只要知道，咱们两个是绑在一起的就行，我完蛋你也脱不了身。”
李薇走后，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合上。
陆昱衍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李薇甩在桌上的那份文件，拿起来翻了翻，又合上了。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了一个键：“进来一下。”
不到一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是陆昱衍公司的法务顾问。
“陆总。”
“坐。”陆昱衍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李薇刚才来过了。她要违约金。”
法务顾问低头翻了一下，合上，摘了眼镜擦了擦镜片：“她这个合同本身就有问题。项目款来源不明，当初签的时候也没有经过合规审查。真要上仲裁，她赢不了。”
“我知道。”陆昱衍说，“但我现在要的不是赢她。我要的是在她出事之前，跟她彻底划清界限。”
法务顾问想了想：“最快的方式是主动申报那笔项目款的问题，走自查程序。这样就算李薇那边被查，你这边已经是主动报告的状态，责任切割清楚。代价是项目款要被没收，可能还会有一些罚款，但不会牵连到你个人。”
陆昱衍没有犹豫：“那就走自查。你尽快把材料准备好，明天递上去。”
法务顾问点了点头，站起来：“行，我明天上午之前拟好初稿。”他拿起那份文件，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侧过头说了一句，“陆总，这样做公司账面上会亏一笔钱。”
陆昱衍靠在椅背上：“亏就亏吧。总比被人拖下水好。”
…
晚上七点，南城市中心一家私房菜馆的包厢里，田小棠的三个闺蜜唠叨了许久，终于等到正主请客。
林栀坐在靠门的位置，正低头给田小棠发消息催她快点。唐颖在旁边翻菜单，嘴里念叨着今天要吃贵的。
陈思雨则靠在椅背上，拿着手机，一脸似笑非笑，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包厢门被推开的时候，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田小棠先走进来，笑得一脸娇羞。温叙白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两瓶果酒。
“哎呀，终于来了。我们还以为温总要把我们家小棠藏起来不让我们见了。”林栀开口道。
田小棠在空位上坐下来，看了温叙白一眼，对林栀说：“你别一来就吓他。”
“我啥都还没说呢，你就护上了。”
林栀啧啧了两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温叙白看到了微微皱起眉头，看了眼田小棠，见她额头上没印子，眉头这才舒展开。
林栀看向温叙白，“温老板，坐吧。今天你是客人，我们是娘家人，放心，不会吃了你的。”
温叙白在田小棠旁边坐下，把手里那袋东西放在桌角。
陈思雨瞥了一眼，挑了一下眉：“还带了酒？温总挺会来事。”
“一点心意。”温叙白说，“不知道你们喝什么，就带了两种。”
菜上了之后，饭桌上的气氛慢慢热了起来。
林栀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看向温叙白：“温医生，我问你个问题啊。”
“你说。”
“我们家小棠追你的时候，你是不是早就动心了？”
田小棠差点被一口汤呛到，放下碗：“你问这个干嘛？”
“你别打岔，我在问温医生。”林栀朝她摆了摆手，“温医生，你说。”
温叙白也放下筷子：“……是。”
林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是吧？我就知道！那时候她天天跟我发消息说温医生今天又怎么怎么了，我当时就在猜，你肯定早就上钩了。”
温叙白没有否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温医生，你知不知道小棠追你的时候我们贡献了多少助攻呢？”林栀继续道。
温叙白看了田小棠一眼：“知道一些。”
林栀：“知道一些远远不够，我建议你好好听我们讲一遍”
唐颖在旁边补充：“嘿嘿，那时候她住院，天天跟我们汇报进度，比写日记还认真。我们给她出过主意可不少。”
温叙白像是来了兴致：“比如呢？”
田小棠的脸“腾”地红了，伸手想去捂林栀的嘴，被唐颖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林栀往后一缩，笑得两颗小虎牙都露了出来：“比如……她为了追你，特意在网上发帖子问怎么追清冷禁欲系男神，我们几个天天在底下给她出主意。”
田小棠立马捂起脸，“……你怎么连这个也说啊。”
温叙白嘴角动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个帖子还在吗？”
田小棠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你别想去找，早被删掉了。”
林栀想到了什么，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她那时候可认真了，网友给她列的什么假装摔倒、穿白衬衫不穿裤子、半夜敲门说怕黑，她真的一个一个试过。笑死我了～”
温叙白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田小棠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探究，像是在说“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田小棠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别说了！那都是馊主意，没一个成功的。”
“没成功吗？”陈思雨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我看挺成功的。不然你今天能坐在这儿请我们吃饭？”
说完三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田小棠又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微微抖着，不知道是笑还是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