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来。
田小棠在他旁边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她低头从包里取出带来的那几只小罐子，放在茶几上：“外公，这是温家奶奶自己晒的润喉干花。您泡水喝，对嗓子好。”
郑世勋低头看着那些小罐子，伸手拿起一只看了看，罐子被晒得微微发干，里面装着浅黄色的干花，一股淡淡的草药香隔着罐子也能闻到。
“……你奶奶有心了。”
田小棠笑了笑：“她让您好好养身体。”
郑世勋把罐子放回茶几上，侧过头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鬓角的碎发镀成一层浅金色。
他看了一会儿，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她嘴角，又移回她的眼睛：“……你跟你外婆，真的很像。”
田小棠听到这句话，没有像上次那样低头沉默。
她安静了一瞬，轻声说：“外公，您跟我讲讲我妈妈小时候的事吧，我想听。”
郑世勋愣了一下，慢慢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堆成叠。
“……好。你妈妈刚出身的时候，才四斤多，严重的不达标，把你外婆吓得够呛……”
第317章 失联
“那时候条件不比现在，医疗简陋。你妈妈生下来才四斤出头，小小的一团，抱在怀里轻得吓人。”
他回忆起久远的往事，眼神飘向很远的地方。
“她出生的时候是冬天，保温的条件都有限，你外婆整夜整夜把孩子揣在怀里捂着，不敢熟睡，就怕夜里冻着她。”
田小棠静静坐着，脊背微微挺直，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认真听着每一个字。
这些关于母亲幼年的片段，是她从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过往。
“你妈妈吃也吃得少，力气又弱，喝奶都要费好大一番劲。全家都悬着一颗心，都担心这孩子能不能平安养大。”
郑世勋轻轻叹了口气，“好在你外婆细心，日日夜夜照料，一点点把她喂大。慢慢长到五六斤，再往后，才一天天胖起来。”
“她小时候很乖，不怎么哭闹。给她一个毛绒玩具她能自己玩一整天。”
说到这里，郑世勋的嗓音开始微微发哑。
“后来时局动荡，身不由己，一家人颠沛流离。再之后，就是那场政变，你妈妈被人掳走了。我无数次回想，若是当初我能护得住她，她这一生，本不必吃那么多苦头。”
郑世勋讲完妈妈小时候的事之后，情绪还在那段往事里没出来。
田小棠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外公……您当年，是不是因为那些人，才弄丢了我妈妈的？”
“……是。”
“那……他们还在吗？”
郑世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些小罐子上，“……还在。已经逃到X国去了。”
田小棠听到“X国”两个字时，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温叙白也在X国出差。
郑世勋察觉到她的沉默，意识到自己口快，急忙转移话题。
“你呢？你的童年过得怎么样？是什么时候跟温家小子在一起的？”
说起童年，田小棠面色沉沉，但也都已经释怀了。说到温叙白她又立马换了一幅样子。
怎么相遇的，又怎么在一起的大致说了一遍，郑世勋听着，倒也津津有味。
末了补一句：“他要是以后敢对你不好，你就告诉外公。外公来给你做主。”
“不会的外公，他不会对我不好的，我相信他。”
田小棠当晚在郑家住了下来。
京市的夏末比云城燥热几分，院墙之内却古树成荫，桂花枝叶繁茂，滤去大半灼人的日光。
在郑家住的第一个晚上，她发消息报平安时，温叙白回得很快。
【到了就好，跟外公聊得还好吗？】
田小棠靠在床头，笑着打字回他：【挺好的，外公精神也不错，下午跟我讲了很多妈妈小时候的事。还说你要敢对我不好的话，他会收拾你。】
隔了大约两分钟，温叙白回：【那他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第二天上午，田小棠坐在院子里帮外公剥橘子。
郑世勋坐在旁边的藤椅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看她把橘瓣上的白丝一根一根仔细挑干净，再码进碟子里，然后推到他手边。
他看着她做完这些，伸手拿了一瓣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微微眯起来。
“甜，好吃。”
田小棠笑了笑，低头继续剥下一个。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在初秋的风里轻轻摇晃，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木气息。
一整个上午，田小棠都陪在郑世勋身侧。
或是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晒太阳，听老人讲过去的往事。
或是陪着他在庭院慢慢散步，郑世勋身体依旧虚耗，可只要田小棠在身旁，精神便会振作不少。
祖孙之间那层隔隔阂，在这半日的闲谈里，正在悄悄消融。
郑匡时常过来，同他们一起吃饭。郑伊诚偶尔也会过来，两个年级相仿的年轻人，聊的话题多是围绕温软展开的。
覃鹤则守在老宅外，负责随时听候田小棠调遣。
下午，郑世勋困了回房休息，田小棠也回到自己房间，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没有新消息。
她给温叙白拨了一个电话，响了几声转入了语音信箱。
她等了几秒，挂断，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忙完了回我一下。】
消息是发出去了，但一直显示“未读”。
她告诉自己，他只是在忙，之前也有断联过几天的情况。没事的。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很安静。
饭桌上她留意着外公跟郑匡的一举一动，想要从他们的只言片语里扑捉到一点关于温叙好的信息。
但他们的言行举止一切都很正常，看不出一丝端倪。
田小棠看在眼里，心想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可每到夜深人静，客房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心底那根悬着的弦，就又会重新绷紧。
她点开和温叙白的聊天框。斟酌着敲下一行文字。
【我这边一切都好，外公身体也尚可，你那边忙完记得回我消息。注意安全。】
消息发送成功，对话框安安静静，还是没有已读的标记。
她又试着拨了一通电话。
听筒里依旧传来冰冷机械的提示音，暂时无法接通。
田小棠把手机搁在枕边，自我宽慰。
那边局势复杂，他应当是在处理要紧事，信号不好，不方便联络也是有的。
她不能胡思乱想，更不能带着惶恐的情绪，出现在郑世勋面前，老人家身体本来就不好，不能再给他增添烦心事。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翌日。
人前，田小棠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陪郑世勋用早饭，陪他整理一些旧时老照片，听外公指着泛黄相片，讲那些久远的故事。
她面上不显山不漏水，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的焦灼正在一点点往上堆积。
只要有片刻独处，她便会掏出手机。
电话依旧打不通，视频通话发起，也是没人接听。
她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闷的，一股寒意毫无征兆的顺着背脊往上爬。
入夜，她回到自己房间，望着窗外京市的夜色，自语道。
“温叙白……你千万不要有事。”
第318章 生死未卜
田小棠在郑家住了几天后，已经有点习惯这里的节奏了。
早晨陪郑世勋在院子里散步，午后坐在廊下削水果或翻一本旧相册，傍晚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日子安静得像一池没有风的水，可她知道这只是表象。
那天吃过午饭，田小棠看到郑匡从门口走进来。
他走的很急，脚步声先传进来。
郑匡步履匆匆地穿过庭院，神色紧绷。当他跨过门槛、目光扫到正厅里端坐的田小棠时。
瞬间收敛起刚刚的紧张。
不过半秒功夫，他脸上的急切就全都褪去，重新换回平日里沉稳从容模样，步伐也放缓下来，仿佛只是寻常回来午休。
可田小棠还是将这转瞬即逝的反差，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心底那根已经紧绷了几天的弦，骤然狠狠一沉。
直觉告诉她，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但她面不改色的放下筷子，笑了笑：“外公，我吃饱了。我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
郑世勋点了点头，“去吧，外面热，别待太久。”
“好的外公。”
郑匡也没有挽留。
田小棠起身走出正厅，脚步声在走廊里不紧不慢地响着，像是真的往院子方向去了。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
身后的正厅里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茶水倒进杯子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