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阿叙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给你一句忠告,往后每日焚香祷告,祈求他平平安安活着回来。”
“若是阿叙平安无事,我尚且能留你一条狗命。但凡他受了一点伤、有半点闪失,你,连同你家另外两个兄弟,你们三个通通都要给他陪葬。”
温德丰心一沉,只觉得浑身发冷,还想争辩什么,保镖直接捂住他的嘴,拖拽着他往后院走去。
他整个人还懵懵的,怎么的,天底下没王法了吗?他犯什么罪了说绑就绑???
后院闲置的库房早已备好,铁门厚重,四面无窗,是温家专门关押要紧人的地方。
拖拽途中,保镖丝毫没有手下留情,重重推搡了他几下,给了他一点实打实的教训。
正厅重归安静,只剩下窗外无休止的蝉鸣,聒噪得人心烦。
刚才老太太处置温德丰时的冷厉还沉沉笼罩在整个温家大院。
府里上上下下的佣人全都噤若寒蝉,走路放轻脚步,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撞在主人们的气头上。
偌大的宅子静得落针可闻。
老太太重新坐回主位,闭着眼捻动佛珠,一言不发。
白娴纯放下手里修剪花枝的剪刀,走到她身侧的藤椅坐下,厅里只剩下两人相对无言。
过了许久,白娴纯先轻轻叹了口气,侧头看向身旁老人。
“……妈。”
奶奶没有应,她把手里那串佛珠放在茶几上。
白娴纯安静了一会儿,继续道:“……那边还在搜,有消息了那边会第一时间通知咱们的。”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老太太说。
白娴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板上,檐下的光透过雕花窗棂落进来,在地砖上铺成一道一道细长的光痕。
“……小棠那边,郑家说她怀孕了。”
奶奶的手在佛珠上停了一下。
白娴纯:“四十多天身孕,那会儿阿叙还没走。”
奶奶点了点头,沉声道:“……温家要有第四代了。”
白娴纯听到这句话,眼眶红了一下。
她低下头,努力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奶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现在不能哭。你是当婆婆的,你哭了,小棠回来看到你,只会哭得更厉害。”
白娴纯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把脊背重新挺直。
“……我现在就让人去接她回来。”
她站起来,走到正厅旁边的侧间,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白娴纯握着听筒:“老公,你把手头的事放一放,去郑家接一下小棠,把她带回云城来……对,这边有我们陪着,郑家那边都是男眷,她一个人在那边我们不放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温仲谦的声音传来:“知道了。”
白娴纯握着听筒,声音忽然低了一些:“……她怀孕了,别让她累着,注意着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只有电流声从听筒里传过来。
温仲谦的声音也低了下来:“……我马上去。”
白娴纯把电话挂断,在侧间站了一会儿,调整好情绪才走出来。
第320章 老虎垂暮,余威依旧
温家后院的旧库房,常年密闭少风。
四面是厚重的水泥墙,没有窗,不透风,只有头顶一盏昏暗的白炽灯,孤零零悬着,光线惨白地映在狭小的空间里,闷得人喘不过气。
从清晨被拖拽进来,到日头偏西,整整大半天过去。
温德丰靠着墙面滑坐在地,浑身狼狈不堪。
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绳子勒进手腕的皮肉里,动一下就疼。
手肘和膝盖都在被拖进来的时候磕到了,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绳子没有松,反而勒得更紧了一些,他只能停下来,靠在椅背上,出了一头冷汗。
从被关进来那一刻起,没人送水,没人送饭,没人探视。
整整六个多小时,一口水都没沾过。
喉咙干得冒烟,唇瓣干裂发疼,连吞咽都困难。
他从未想过,自己只是上门打探一句消息,竟会落得这般境地。
他是温家旁支三爷,在家族里也体面活了几十年,从来没人敢如此折辱过他。
可今天,温老太太一点情面没留。
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他的手机,被当场没收了。
那部手机里,存着他和境外李家所有私下往来记录、密谋录音、传递情报、里应外合的证据。
每一条,都是能把他彻底送进深渊的铁证。
原本他还心存侥幸,觉得自己隐藏得极深,温家顶多只是怀疑,没有实锤是不会对他怎样的。
可此刻困在密闭漆黑的库房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温德丰后背开始发凉。
昏暗灯光下,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
他一直以为,温老太太年事已高,常年捻花养性,早就没了当年的杀伐之气,只以为她性子软了、人慈了、好拿捏了。
他以为如今温家掌权的是温叙白,老太太不过是个养老的老人。
所以他才敢胆大妄为,前来想打探打探。
可直到被锁进这暗无天日的小黑屋,直到那句“三兄弟通通陪葬”的冷厉狠话在脑海里一遍遍回荡。
他才后知后觉惊醒。
他忘了。彻底忘了。
忘了眼前这位老太太,是当年稳住整个温家、在无数豺狼虎视眈眈里守住家业的掌舵人。
几十年前动荡、家族内斗惨烈,多少心狠手辣的长辈、旁支、对手,全都折在她手里。
他太大意了。
真的太大意了。
他以为老太太老了、弱了、钝了。
殊不知,老虎哪怕垂暮,余威依旧能碾死蝼蚁。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被绳子勒过的地方已经泛出一圈深红色的痕迹,指尖也因为血液流通不畅微微发麻。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黑暗里他开始回想。
老太太年轻时是怎么处置温怀仁的,他那时候在旁边看着。
老太太把温怀仁送到该去的地方,温怀仁坐了七年牢,出来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连个正经住处都没有,一家子挤在平民窟里,到现在都没翻身。
他那时候还在旁边看笑话,现在轮到自己了。
温怀仁当年是不信邪的。以为老太太一个女人,能有多大本事。
那时他笑话温怀仁蠢笨,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蠢笨,温仲谦出差,温叙白下落不明。
老宅就两个女人掌事,他以为她们不敢动他……
……
温德明和温德厚是在一家会所门口接到的电话。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门廊上,两个人刚谈完一桩合作,脚步轻快,脸上还挂着谈成生意后的松弛。
温德厚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偏过头对温德明说:“晚上一起吃个饭?最近项目顺利,趁着清闲放松两天。”
温德明正准备点头,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温家老宅的座机号码。
他接起来的时候语气还是轻松的:“张叔?”
电话那头是管家张叔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四爷,老太太请您和五爷来一趟老宅。现在就来。”
温德明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停了两秒才问:“……什么事?”
张叔的语气没有变化:“您来了就知道了。”
电话挂断之后,温德明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没有立刻放下。
温德厚见他脸色不对,急忙问道:“怎么了?”
温德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老太太让我们过去一趟。”
温德厚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现在?”
“现在。”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温德厚把烟掐灭在门口的烟灰缸里,拍了拍外套下摆,没说什么,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一路无话。
车子拐进老宅那条巷子的时候,温德明莫名有些紧张。
他已经很久没来温家老宅了,老太太突然把他们叫来也不知道什么事。来的路上他给温德丰打了电话,但一直没人接。
温德厚坐在副驾驶座上,侧着头看窗外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脸色也有些凝重。
到温家老宅门口时,管家已经在等着了。
张叔站在门内,替他们拉开门,侧身让了一条路。
“两位里边请。”
两个人跟着张叔安安静静的穿过院子,青砖地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微微发烫,鞋底踩上去能感觉到温度从脚底往上走。
走进正厅的时候,老太太坐在主位上,一串佛珠放在手边。
白娴纯坐在侧边的椅子上,面前则放着一杯茶。
两个人刚跨步进来,老太太的目光就从他们脸上扫过,然后很快收回,最后落在茶几上的那部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