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会这么说，但他也希望她不要这么说。
分手是她提的。
她说“我们是现在分手还是等你走的时候再分”，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决定吧”。
他其实心里想的是“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会不会还在”，但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自己要去多久，也知道异地有多难，更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他连一句“你等我”都不敢说出口。
在国外的那几年，他偶尔会梦到她。
梦里还是图书馆那个位置，她坐在对面，低头看手机，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
他在梦里想的是，希望这次不要再醒了，就一直梦下去吧。
醒来之后他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一会儿呆，然后坐起来，洗漱，去上课。
他的生活继续往前走，只是偶尔会在某个瞬间想到她。
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看到有人穿浅色卫衣的时候、学校图书馆的窗户有阳光照进来的时候。
后来他听同学说她和郑伊诚复合了。
他听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厨房里煮面，手里的筷子在锅里搅了两下，然后继续搅。
他删掉了和她所有的聊天记录。
赵睿现在过得不错。
他毕业之后进了一家不错的研究所，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偶尔和同事一起吃饭，偶尔一个人去海边走走。
他有时候会想起那间图书馆、那张桌子、那个人，但想起的时候已经不会觉得心里空了，只是觉得那段日子挺好的。
他在心里对她说过很多次，“希望你过得很好”，她听不到也没关系。
他后来再没有谈过恋爱。
不是放不下，是还没遇到一个让他觉得“愿意再试一次”的人。
他不急，他觉得自己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
而且他比从前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再遇到那样的人，但他觉得应该会遇到的。
如果有一天遇到了，他想他会认真一点，主动一点，不会再等到对方先开口了。
毕竟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坐在图书馆里青涩的少年了。
第353章 番外 赵睿原生家庭
赵睿的家在一个北方小城的边缘地带一个农村。
从火车站坐公交车四个钟，再步行一个小时，穿过一片原始森林，才能到他们村。
村子很偏僻，已经没多少户人家了。有本事的早就搬去城里了。
赵睿的母亲是个嗓门很大的人，务农为主，为人倒是挺勤快。
每天凌晨四点出去干活，经常感到晚上七八点收工，回来之后还要张罗一家人晚饭。
他的父亲是个懒汉，基本上不干活，家里都靠母亲撑着。
她不会说什么温柔的话，关心人的方式就是往他碗里多夹一块肉、在他出门前塞给他一把零钱。
赵睿从小就知道母亲不容易，父亲靠不住。
他感激她，但这并不代表他能接受她说的那些话，和她的那些观念。
“小睿啊，你那个女同学家里是不是很有钱？”母亲一边择菜一边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菜价又涨了。
“你跟她处对象，得抓紧点。她那种家庭的小姑娘，心软，你多哄哄她就跟你了。”
赵睿坐在旁边削土豆，手里的刀停了一下，又继续削。
“……妈，你别管了。”
“我不管你谁管你？”母亲把择好的菜叶丢进盆里，抬起头看他一眼。
“你看你爸，没本事还死要面子，最后混成什么样？你可不能学他。考上大学、考到好城市，就是为了翻身，知不知道？你要是真能娶到那种家庭的女孩子，以后还愁什么？”
赵睿把削好的土豆放进碗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没有接话，因为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母亲不是恶人，她只是穷怕了，她觉得抓住一个富家女就能改变他们家的处境。
她不明白，或者说她不愿意明白，她儿子根本就不是她想的那种人。
他考上北林大学，母亲在邻里之间逢人就说“我儿子考上京市的大学了”，那股骄傲劲让赵睿有一瞬间觉得“也许她是真的为我高兴”。
但紧接着她就会补一句“将来在京市找个有钱的姑娘，我们一家人就能搬过去了”，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把他心里的那点暖意浇得干干净净。
赵睿和温软在一起之后，母亲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接着打来电话：“姑娘家是哪里的？家里做什么的？是不是很有钱？”
赵睿忽然觉得有点累。他根本不想回答她这些问题。
后来母亲变本加厉。
打电话的时候会问“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发消息的时候会暗示“要不要我去京市见见她家里人”。
有一次甚至直接在电话里说：“你要是能让她怀上，那这事就跑不掉了，到时候他们家不认也得认。”
那天的风很大，吹得他手里的手机壳冰凉，他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妈，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然后挂了电话。
他在风里上站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那一刻在想什么，只知道如果真按母亲说的那样做了，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那就真的没救了。
他不想成为母亲嘴里那种“有本事”的人，他只是想配得上他喜欢的那个人。
他拿到出国offer之后，最不敢面对的不是温软，是他母亲。
他打电话回去说“我打算出国读几年书”，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母亲的声音拔高了：
“出国？那姑娘怎么办？你走了她还能等你？你是不是傻？好好一个人放着不抓紧，跑去读什么书？”
赵睿听着电话里的声音，感觉自己好像在听一场很远的喧哗。
他说：“我想去。”
母亲说：“那你去吧，去了就别回来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妈不是不让你去，妈是怕你错过了。你想想，你读完书回来，她要嫁人了怎么办？”
赵睿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他出国之后和母亲的联系变得稀疏了很多。
有时候一个月打一次电话，有时候两个月，话也越来越少。
母亲后来在电话里问过一次“那个姑娘跟你还有联系吗”，他说“没了”，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把他狠狠骂了一顿。
赵睿后来工作，有一次回老家过年，推开门看到母亲站在厨房里忙活，背影比以前佝偻了一些，头发也白了不少。
她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回来了啊”，然后转回去继续炒菜。
那个背影让他忽然觉得，母亲和他之间的那些争执、那些让他喘不过气的话，其实都是因为她怕。
怕他过不好，怕他像他爸一样一事无成，怕他将来会怪她当初没有逼他一把。
她用的方式不对，但她想要的东西和他其实差不多，都是希望他能过上好日子。
那天晚上吃完饭，赵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母亲在旁边择豆角，他忽然开口说：“妈，我在那边工作挺好的，你放心。”
母亲择豆角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赵睿现在每个月会往家里寄一笔钱，不多，够母亲日常开销。
母亲收到钱后会发一条消息说“收到了”，然后过一会儿又会发一条说“你存着，别老往家寄”。
他知道母亲的脾气，她嘴上说“别寄了”，但收到的时候心里是高兴的。
她一辈子没被人好好照顾过，他想让她知道有人在惦记她。
温软的事情他没有再跟母亲提过。母亲也没有再问。
有几次他打电话回去的时候，听到母亲在电话那头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要是遇到合适的，就带回来给妈看看”。
赵睿说“好”，但两个人都知道，那个好只是一个口头上的回应，不代表什么。
他不是不想找，只是还没有遇到那个让他觉得可以的人。
他想再等一等吧，日子很长，他想和喜欢的人过日子。
第354章 番外.奶奶篇
奶奶十八岁那年，嫁进了温家。
她娘家姓周，是云城有名的官宦人家。
她父亲在京城任职，官位不算顶高，但清正端方，在朝中有些分量。
她从小跟着母亲学规矩、读书、管家，见过的人、经过的事，比寻常闺阁女子多得多。
她十六岁那年跟着父亲进过一次京城，站在父亲书房外面等他的时候，听到里面几个官员在说话，说的是时局、派系、朝堂上的博弈。
她听了一会儿，心里默默记下了几个人名，后来父亲出来的时候看到她站在门口，问了她一句“都听见了？”，她点了点头。
父亲没有说什么，只是说“有些事知道就行，不必往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