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棠睫毛微颤,猛地抬头。
温叙白已经移开了视线,翻了一页病历,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引流管今天早上可以拔了,拔完观察半天,没问题的话明天开始康复训练。”
他说完转身要走。
“温医生。”田小棠叫住他。
他回头。
“你刚才……为什么要解释?”她满脸期待,没有丝毫要掩饰的意思。
温叙白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病历夹。
“陈述事实。”他说。
然后走了,高大的身影彻底不见了。
田小棠盯着他消失的门口,嘴角慢慢翘起来。
陈述事实?那为什么只挑这两个事实说?
所以……温医生他还单着?
那她岂不是有机会?
她拿起手机,把备注名从“我的主治医生(超帅版)”改成了“我的主治医生(超帅版·爱解释版)”。
改完自己傻笑半天。
上午十点,护士来拔了引流管。
田小棠正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是大学同学兼闺蜜林栀。
【小棠!!!你猜我在哪!!!】
田小棠回:【医院?你也骨折了?】
【呸呸呸!我在医院对面的咖啡厅!来这边面试,刚出来!】
【你骨折的那个医院???】
田小棠还没来得及回,下一条就来了:
【然后你猜我看到谁了!!!】
三个感叹号。田小棠太了解林栀了,三个感叹号意味着大事。
【谁?】
【沈砚清!!!】
田小棠葱白的手指顿住了。
【他一个人在咖啡厅坐着,脸色巨难看,跟死了…算了不咒人。反正就是特别丧。】
【他不会是来找你的吧???】
田小棠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她还没打字,林栀的消息又来了:
【不对,他不知道你在这家医院吧?】
田小棠想了想,回:【不知道。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那就好那就好。可能是巧合吧。不过他那张脸真的还是那么帅,可惜是个渣男。】
田小棠没回这条。
【小棠,你说他会不会是后悔了啊?毕业聚会那事之后,他一直想找你解释来着。】
田小棠盯着“解释”两个字,忽然想起温叙白刚才那句“陈述事实”。
同样是解释,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她打字:【不关我事。】
林栀秒回:【好!就该这个态度!你好好养腿,等我忙完就去看你!】
田小棠放下手机,柔软的黑发在洁白的枕头上铺开,呆呆地盯着天花板。
沈砚清。
这个名字她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想了。现在被林栀一提,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记忆又冒了出来。
她想起大一第一次见到他,阳光下的篮球场,他穿着11号球服,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笑着朝她挥手。
她想起大二那天,她折了99个千纸鹤,鼓足勇气跟他表白,可他说“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但我觉得你很好”。
她想起大三时,每次她想放弃,他就会出现,给她送一杯奶茶,说“最近怎么不理我了”。
还有大四毕业聚会,她站在门外,听到他说“她就是个备胎”。
那杯水她没给他,自己喝了,然后转身走了。
她觉得,那是她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她被吊了整整四年!!!
田小棠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不想了。一个渣男而已。
她的脑子里又冒出另一张脸——清冷的、话少的、刚才为了“陈述事实”而解释了两句的。
那张脸好看多了,眼睛看好,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
她忽然有点口干。
田小棠你疯了,你在想什么?!!
她葱白的双手捂住自己发烫的小脸。
下午,温叙白来查房。
他检查了引流管的伤口,确认没问题,在病历上写了什么。
“明天开始康复训练,”他合上病历,“上午九点,康复科。”
“你也会在吗?”田小棠问,声音软软糯糯的。
温叙白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沉静如水:“我说过我会在。”
“那就好。”她笑得甜甜的,露出嘴角的梨涡。
温叙白移开了视线。
“对了,”田小棠忽然想起什么,“你今天早上说的那个沈医生……”
“嗯?”
“她是你大学同学?”
“嗯。”
“她结婚了?”
“……嗯。”
“她老公是你师兄?”
温叙白看着她,表情有点微妙:“你到底想问什么?”
田小棠浓密的眼睫扑闪几下:“没什么,就是确认一下。”
温叙白沉默了两秒,转身要走。
“温医生。”
他回头,眼神带着疑问。
“你晚上……还会来看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怕被拒绝。
温叙白看着她,目光停了一秒。
“……嗯。”
然后开门走了。
田小棠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翘起来。
如果不是腿脚不方便,她肯定会跳起来转几圈……
第6章 你躲什么?
晚上七点,田小棠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感觉自己无聊到快要长蘑菇了。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画板和笔。
从五岁拿画笔到现在,画画是她坚持最久的一件事。
小时候画在墙上,被家长骂;大一点画在课本上,被老师骂;后来考上了美院,终于没人骂了。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画画了,心里痒得很。
但右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护士说了不能乱动,不然会跑针。
左手倒是能动,但她是右撇子,用左手画画比用脚还难看。
她盯着画板,突发奇想,要不用嘴试试?
她知道这个想法很蠢。但她实在太无聊了。
而且,正常人谁会想到用嘴画画啊?她就是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万一能呢,那她岂不是解锁一个新技能?
十分钟后,她嘴里叼着一支笔,歪着头,努力在画板上画一只兔子。
姿势大概是这样的:白皙修长的脖子往左歪四十五度,头微微仰起,又圆又大的鹿眼斜着瞄准画板,樱桃小嘴使劲控制笔的方向。
笔掉了就重新叼起来,继续画。画了两笔,口水流下来了。
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嘴,继续叼着笔画。笔又掉了。
第三次捡起来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蹭了好几道颜料,被子上也多了几道莫名其妙的痕迹。
她盯着画板上那个歪歪扭扭、像被车轧过的兔子,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要是发到微博上,海棠的人设就崩了。
她好不容易积攒的两万多粉丝。
…
晚上八点半,温叙白在值班室里翻病历。
手机震了一下,是微博特别关注提醒。
“海棠”发了一条新动态:
【无聊到快长蘑菇了。有没有人试过用嘴画画?在线等,挺急的。】
配图一个病房里的天花板。
他盯着这条微博看了五秒。
然后放下病历,起身下楼。
…
九点整,病房门被推开了。
田小棠猛地抬头,嘴里还叼着笔,脸上蹭了好几道蓝色和黄色的颜料,被子上也多了几道莫名其妙的痕迹。整个人像只偷吃颜料被抓包的花栗鼠。
温叙白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的颜料移到她嘴边的笔,又移到被子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最后落回她瞪大的眼睛上。
沉默了三秒。
“……你在干什么?”
田小棠想说话,但嘴里叼着笔,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她赶紧把笔吐出来,手忙脚乱地想藏画板,结果笔又掉了,颜料甩到了被子上。
“我在……练习。”她心虚地说,白皙的小圆脸已经悄悄爬上一抹胭脂粉。
“用嘴?”
“……”
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画板上那只歪歪扭扭、像被车轧过的兔子。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画得不错。”他说。
“你上次也说画得不错!”田小棠抗议,咬了咬粉嘟嘟的唇,“这次明明丑得要死!”
这人怎么睁着眼说瞎话呢!
温叙白薄唇紧抿,修长的手指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弯腰,轻轻擦掉她鼻尖上的蓝色颜料。
动作很轻,指腹隔着纸巾蹭过她的鼻尖,触感又麻又软。
田小棠感觉有一股电流,自鼻尖起串过全身,她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