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谢昌言才是皇上的嫡亲祖母,而江老将军只是一个外祖父而已。
孰轻孰重,皇上应该知道。
这些年谢昌言在外遭罪,傅玺难道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吗?
“这对谢家来说未必是坏事。”谢大老爷看得开,分析道:“谢家迟迟没有被重用,极有可能是皇上还没有安排妥当,皇上为了迎你回来,放弃了继续征战,说明心里还是有你的。”
谢昌言苦笑,并没有回应。
“谢家若是得到了重用,和江家要是扯上关系,两家都是至亲,保不齐日后会成为心腹大患。”
谢大老爷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终究是隔了一层,若今日掌权的人是先帝,那谢家绝对会比江家更风光。
他是先帝舅舅,而江老将军不过是个外臣。
小谢先生紧绷着脸,想起了刚才谢昌言说紫烟坏了身子,焦急的追问:“紫烟她真的不能再生孩子了?”
“倒也不是,只是需要皇后出手医治,或许还有几分转圜余地。”谢昌言的语气淡淡,看上去还有几分冷漠:“你们考虑好,若是真的要成全谢紫烟一人,耗尽了所有关系和情分,我亲自去求皇后救人,我相信皇后肯定会卖给我一个薄面。”
……
江家
江老将军头顶着风雪回了江家,顾不得衣裳都湿透了,赶紧去了正厅,果然看见了傅玺正坐在了榻上和江凛下棋。
“祖父!”江凛冲着江老将军笑眯眯的喊了声,见他浑身湿透了,赶紧说:“祖父,您快去换衣裳,免得着凉。”
“混账!”江老将军没好气的瞪了眼江凛,然后来到了傅玺面前请安:“拜见皇上。”
“外祖父多礼了,今日朕是微服出巡,不必见外。”傅玺也叮嘱江老将军去换衣裳。
于是江老将军赶紧换了一套干净整洁的衣裳来,重新回到大厅时,两人的棋局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
江凛步步紧逼,丝毫不退让,看的江老将军连连咳嗽,差点就要动手上去帮忙了。
直到傅玺落下一颗子,瞬间扭转了局势。
胜负分明,江凛委屈巴巴的摸了摸鼻子:“我又输了。”
傅玺轻笑:“朕师从三朝元老的太师,棋艺精湛,你输了不正常?”
听这话,江凛又觉得释然了,屁颠屁颠的倒了杯茶递了上前,这才转过头看见了江老将军,又飞快的冲着傅玺眨眨眼,提醒对方别忘记了正经事。
“外祖父,今日谢家情况如何?”傅玺提及。
江老将军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个具体:“太夫人已经松了口,这门婚事告吹了,只是谢家嫡女伤势不轻,太医说极有可能再有孩子了,年纪轻轻的,真是可惜了。”
说着江老将军还不忘狠狠瞪了眼江凛。
江凛更加委屈,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也不是他陷害了谢紫烟不能有孕了。
“你年纪不小,也的确该成婚了。”傅玺转过头来劝江凛。
此话一出,江老将军脸上的怒容立马就消失不见了,连连点头,他就是做梦都想着江凛早点成婚呢。
“皇上?”江凛诧异,不是帮着自己么,怎么劝自己成婚了?
傅玺道:“你若是不成婚,谢家也是甩不掉的。”
“京城贵女你随便挑,只要是人品过的去,没有许配过人家,我就是厚着脸皮也给你促成此事。”江老将军拍着胸脯保证,眼看着江凛还要拒绝,他长叹口气:“我年纪越来越大了,精力也越来越不够用,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儿个。”
江凛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江老将军打感情牌,他宁可被江老将军吊起来打一顿。
最多休养几个月就无碍了。
可江老将军一旦煽情起来,江凛就毫无招架之力,立即保证会尽快挑选一个合适人选。
江老将军这才松了口气,对着傅玺激动的说:“要是这混球也能像皇上一样遇到合适的人,我就是立马闭眼也心甘情愿了。”
“祖父!”江凛无奈,这天底下又有几个纳兰云瓷?
傅玺眼看着子孙二人调解的差不多了,对着江凛说:“这两日你跟我入宫吧。”
江凛闻言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可不想被人逼着去谢家赔罪道歉,明明自己避而远之,到头来错全都是他的,真是憋屈!
入宫时恰好在半路上看见了谢昌言的座驾,江凛浑身紧绷,犹豫了片刻后打算去凤栖宫避避风头。
傅玺也没拦着。
第321章 答应婚事
“皇上?”谢昌言故作诧异地看向了傅玺。
傅玺微微颔首:“太夫人这是去了哪?”
“去了一趟谢家,谢家一位姑娘不小心跌入河中受了伤,我去瞧瞧,幸好人救了回来。”
谢昌言几句话带过,也没有询问傅玺是要去哪。
两人简单地聊了几句,各自分开。
老嬷嬷忍不住回过头看了眼傅玺的背影,长叹口气,小声嘀咕:“这要是皇上,肯定事事以您为先,绝不会让您受委屈的。”
谢昌言脸色微变,怒斥道:“休得胡言,这里是临安,若是被人听见了,无声不必要的误会。”
老嬷嬷自知失言,赶紧跪在赔罪。
“罢了,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是。”
凤栖宫
夏露急匆匆的捧着一封书信递了过来,云瓷接过打开看了眼,脸色微变。
是三叔纳兰贺的托孤书信。
自从柳氏死后,纳兰贺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前阵子得了风寒就一病不起,请了大夫来,说是病入膏肓时日不多了。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剩下三姑娘和四姑娘,所以求着云瓷给两人找合适的婚事。
“三叔竟然病得这么严重。”云瓷面露担忧,记忆中三叔是庶出的缘故,但对自己疼爱有加,也很照顾。
当初柳氏也没少给自己送信,提醒自己规避了很多陷阱。
就连当初云瓷和离后,纳兰贺也是没少上门帮忙。
“三叔一定是遇到麻烦了,否则不会轻易给我写信的。”云瓷知道纳兰贺最怕就是拖累她了。
云瓷心里惦记着,干脆直接叫人准备马车出宫一趟,她要看看三叔病得怎么样了。
出宫后,直奔一座小宅子。
屋檐下有一层厚厚的积雪,院子看上去有些孤寂,但进了里面,还是很干净整洁的。
“长姐!”四姑娘纳兰清不可置信地看向来人,她鼻尖一红,控制不住地扑了过来,声音哽咽一遍一遍地喊着长姐。
三姑娘纳兰柔闻声也来了,同样是红了眼,冲着云瓷行礼。
“一家人不必多礼了。”云瓷摆摆手,阻止了纳兰柔的请安,然后去看望纳兰贺。
推开了门,一股浓浓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纳兰清哽咽:“父亲病了很好些日子了,也不许我们进来侍奉,若是知道长姐来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云瓷点头,瞥了眼榻上的人,然后对着两姐妹说:“你们先出去,我有些话要单独和三叔聊。”
“好。”
两人离开后。
云瓷看着奄奄一息的纳兰贺,上前把脉,顿时心惊,纳兰贺的病情比她想象的更加严重。
也的确是油尽灯枯了。
是长年忧心所致的脉象。
而且纳兰贺的两鬓已经有了不少白发,眉眼处是遮掩不住的沧桑,云瓷心里不是滋味。
纳兰贺还要挣扎起来行礼,却被云瓷给拦住了:“三叔,自家人不必多礼。”
纳兰贺微微笑,是一抹释然的笑:“是三房连累你了,也是三叔没用,等不到两个姐儿嫁人了,云瓷,三叔求你了,给清姐儿找一门婚事,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安稳稳即可。”
三姑娘纳兰柔已经定下婚事了,还是纳兰贺托了不少关系,上下打点才促成的。
可四姑娘纳兰清,纳兰贺已经没有精力操持了。
他凭着一口气撑到了云瓷回来,厚着脸皮写了封书信求救,他也想过找纳兰信。
但现在纳兰信身边还有个印哥儿和苑太爷照顾,纳兰贺没法子再求他了,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云瓷了。
也是抱着最后一丝丝希望,没想到云瓷真的来了。
“三叔,我答应你!”云瓷点头。
纳兰贺激动不已,眼眶里已经蓄了泪水,冲着她笑:“云瓷,来生三叔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三叔,你见外了,两位也是我的妹妹,我不能坐视不理的。”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纳兰贺的精力有些支撑不住了,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云瓷见状叹了口气,从脉象上看纳兰贺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只是为了两个女儿才苦苦支撑着。
柳氏一走,也带走了纳兰贺的心。
出了门,纳兰柔和纳兰清迎了过来,云瓷微笑:“三叔的病不碍事,不过是药不对症,身上长了些不便见人的东西,不碍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