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路一条街,那些斑驳的招牌,陈旧的店面,让人感觉回到了90年代。
没想到,她竟然在路口看到了周应淮的车,前面的这条路直通本市唯一的墓地,敬亲园。
想必,他应该打算去拜祭姥姥了。不过,没听沈岐说今天是什么忌日啊。
果然,许明月发现他买了一些老式的蜂蜜糕点,泛着鲜亮的油光,是老年人很爱吃的那种。
她在路边打了辆车,跟了上去,没一会儿,他的车就停在了敬亲园门口。
这时,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瞬间变大了,天空像撕裂了一个口子,瓢泼大雨倾注而下。
周应淮并没有带伞,却仍然下了车,走进了敬亲园。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是藏不住的落寞,完全不在乎落在身上的雨。他一向情绪稳定,少有这么外露失落的时刻。
许明月心中一紧,她迅速从包里拿出伞,连忙追了上去,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急促的敲击声。
突然,她不自觉停了下来,因为雨中的这个背影,似乎有些熟悉。
那是十年前一个极其普通的黄昏。
放学的铃声一响,许明月果断背起书包跑出了教室,准备去学校对面的书店,追新一期的飞魔幻。
刚走出校门口,一个打扮时尚妆容精致的阿姨就拦住了她。
“小妹妹,你是周应淮的好朋友对吧?”曾美仪是明显的南方口音,温柔软糯,让人毫无防备心,“我是他的家人,来接他放学,别担心,我不是坏人,你看,这是他小时候的照片,可爱吗?”
照片里,一身旗袍的女人抱着年幼的周应淮,两个人的眉眼倒是很像。
“小淮今天下午没来上课,我带你去找他。”许明月十分热心,她是小淮的亲戚,那就是我未来的亲戚,自然要帮忙了。
于是,她带着曾美仪一路来到了老厂区的家属楼,敲开了沈岐姥姥家的门。
“小淮,你家来且(东北话:客人)了!”
然而,周应淮一开门,见到是曾美仪,眼神立刻暗了下来。
“想我了吗?”曾美仪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故意忽视了他的冷漠。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了。
许明月有些意外,不仅没有收到感谢,反而还吃了个闭门羹。这个女人是谁呢,为什么连沈岐姥姥的脸色都变得不好了。
好奇心驱使,第二天见到周应淮的时候,她主动问起了这件事。
“昨天那个人,是你们家什么亲戚啊?”
“你为什么把她带到姥姥家?”
“她说是你家亲戚啊……”
“这是我的事,你为什么非要自作主张?”
“那我们是朋友,就想着顺便帮个忙。”
“我们从来不是朋友。”周应淮打断了她的话,“你并不是真心对我,在你眼里,我只是你用来喜欢沈岐的工具,不是吗?”
“还有,我从来不爱吃又咸又辣的鸡架,以后别送了。”
无视了外面的大雨,周应淮快步走出了教学楼,许明月连忙撑开伞追了上去,然而,他却有些倔强地侧过了身子,避开了她的伞。
十几岁的少年背影清瘦,这一幕,许明月突然有些难过,她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关于那句我只是你用来喜欢沈岐的工具,更是无法反驳。
时光就这么过了很久很久,如今的许明月站在同样的暴雨中,望着街上的人来人往,突然想通了,那个时候不理解的事。
原来他曾经对我的讨厌不是假的,黑月光的印象并非他心眼小,而是我不懂边界感,十年前,我以为我在关心他,实际上,这种关心的确是因为沈岐,而且,我对他好的方式,是我认为的,并不一定是他想要的,也许周应淮从来不喜欢吃鸡架,也不喜欢我这个“朋友”。
这一次,关于周应淮的秘密,她决定不好奇。
冷风呼啸而过,雨势越来越大,许明月麻烦管理员帮忙送伞以后,就匆匆离开了。
如果不是朋友,那我们算什么关系呢?是刚好存在于同一个时空,因此,命运的轨迹,偶尔交汇了几次的那种普通熟人的关系吗?
敬亲园,位于半山腰的一座陵园。
照片里的姥姥笑容可鞠,周应淮放了一盘老式的蜂蜜蛋糕在墓碑前,泛着鲜亮的油光。这是她生前最爱吃的点心。
姥姥过世已经三年多了,但每次来这里,他总有种恍惚,有时觉得她离开自己太久太久了,有时又觉得她音容犹在,好像昨天还在跟自己说笑。
十年前,为了方便孩子读书,有些家长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陪读,有些家长选择把孩子托付相熟的人家,本质上,是寄宿家庭的模式。
一开始,周应淮的情况也是这样,不过,姥姥并没有收他的钱,只说年纪大了有个孩子作伴,挺好的。
刚搬进来的那段时间,他没有真的把这里当家,总是放了学就回来,帮姥姥做些家务,想用这样的方式回报。
直到有一天清早,姥姥特意煮了面,还硬塞了200块钱给他,“今天你生日,请同学去吃个饭,放了学不用回来太早,你表哥都是这么过生日的。”
“虽然你家人都不在这儿,不过,不要驹着自己,你和别的孩子没什么差别。”
“多交些朋友,该出去玩的时候就出去玩,成绩虽然重要,可也不差那么一天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