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月摇了摇头,“昨天开始就不营业了,这条街马上要拆迁了。”
听她这么说,老爷爷明显有些失望,环顾了一圈鸡架店,就默默离开了。没一会儿,天下起了小雨,许明月担心老爷爷没有伞,就追了出去,正撞见他脚底一滑,摔在了地上。
她连忙跑过去,扶起了老爷爷,可老爷爷捂住心脏,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药……我兜里有速效救心丸。”
许明月颤抖着手,压抑着内心的震动,打开药瓶,捡了几粒药,递给了老爷爷。然后,第一时间联系了他的家人。
老爷爷把药含在舌下,渐渐好受了一些。这一刻他的神情,总让许明月想到生病的姥爷,她的心里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静。
察觉到了她的心事,老爷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们还年轻,以后路还长着,别总是回头想。”
“这日子啊,就是越想越难,往前走就对了。”
听到这句话,许明月抬起头,有些错愕,此时,她还不理解这话的意思。老爷爷的家人很快就到了,在他们离开后,她一个人站在雨里,静静看着这条从小长大的老街,内心如地震一般疯狂震动。
“许明月。”
“许明月。”
周应淮唤了她的名字两声,她才终于听到了。像快要昏厥的人被唤醒了意识,许明月感觉席卷内心的暴风雨,有了变小的趋势。
“我……我没事。”
“刚才我去了医院,听说了这条街要拆迁的事。”
“你不用陪我,我很快就整理好了,再说关店而已,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一个人就行。”许明月不想总是依赖他,显得自己愈发脆弱,就算做不了太阳,也不能让自己一直暗淡无光。
“普通人的生活里,这已经算是大事了。”周应淮没有离开,他明白,这家店,对于她意义深重。和它告别,无疑是再一次生生和姥爷告别一样痛苦。
终于,这一次,许明月没有拒绝,两人一起回到了店里。
灯光下,狭小的鸡架店显得那么温馨。
“你坐在这儿,我帮你收拾。”周应淮挽起袖子,开始动手整理,他轻轻拆下了挂在墙上的全家福合照。
照片里,姥爷腰杆挺直,目光矍铄,怀里抱着年幼的许明月。
终于,许明月的情绪渐渐恢复,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认真拍下了鸡架店里每一个角落的照片,然后,开始一件件收拾店里的东西,连用了很多年的碗,都不舍得丢掉,因为一见到它,小时候的记忆,就会涌上心头。
其实,她一直很遗憾,没有见到姥爷最后一面,不知道姥爷最后一刻,有什么话想要和自己说。如果听到了,也许,就可以好好告别了。
见她这个样子,周应淮神色凝重,十分心疼。他打开随身带着的钱夹,找出了那张一次性小太阳券。
“你还记得这个吗?你答应过我的,有需要的时候就可以用掉它。我一直不舍得用,现在,到了应该用的时候。”
“那……你想用它做什么?”许明月顿了顿,我现在可没力气照耀别人。”
“我想用它,让你照耀你自己。”
“我猜,如果姥爷在最后一刻想和你说些什么,那一定是让你好好照顾自己。”
“人生一定有遗憾,他遗憾没有陪伴你更久,但他一定不希望你想起他,总是痛苦,他希望你想起他的时候,能幸福。”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沉默了良久,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接过了那张小太阳券,“我答应。”
是答应周应淮,用它来照耀自己,同样是答应姥爷,以后想起他的时候,都幸福。
两人一起打包好了所有物品,连大红窗花都精心撕了下来,夹杂了相册里。
最后,就剩下了那摞杂志了。
是整个鸡架店最牵动她情绪的事物,周应淮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弯着身子,将那堆杂志整理好,全部放进了箱子里。这时,已经接近凌晨四点了,路上还没什么人,只有对面包子铺的灯亮了。
借着微弱的灯光,原本伤心的许明月突然觉得有些暖,像站在冷风中,意外被人披了一件外套。幸好,这个时候,有他在,有人珍惜她。
“这些箱子,你打算放到哪里?”
“老舅找了个不用的车库,他明天先搬到那儿。”
此时,鸡架店已经空空荡荡,和平日那个狭小杂乱的空间完全不同了。至此,许明月终于感受到,它真的不年轻了,也许,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她轻轻锁上了门,远处的天空开始有了亮的迹象,呈现出一种浅浅的青色。
文化路的其他店都紧紧关着门,除了一两家早餐店开了门,窗口不断冒出了一阵阵的热气。这条路,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走了不知道有多少遍,如今再看来,实在有些不舍。
“我们在这里拍一张照吧。”周应淮提议道,不过,在按下快门以前,他轻轻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嘴角,示意许明月笑一下。
定格的瞬间,许明月笑得灿烂,合照里,两人的身后刚好是鸡架店的招牌。
“我们俩好像一起走了很多路哎。”
盯着这张照片,许明月突然有些感慨,这些年她认识了非常多的人,可能真正留下的人又有几个呢。
“以后一样。”周应淮语气如常,却回答得非常干脆,像是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