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事细致入微的人,甚至比她更熟练。
反正主管这点不在,不至于死板到偷个懒也不会,拿过那只放窗台上的餐盒,拉着卢筱去吃饭。
餐盒里边两菜一汤,蒋溯的厨艺,她们又在窗口打了一份丝瓜炒蛋,一份牛腩,坐在食堂大快朵颐。
卢筱问:“那是你男朋友?”
“不是,前男友。”她吃着蒋溯做的豆腐酿肉,坦然享受这些,却依旧视人为前男友。
“啊?那你还让他留在冲洗间帮忙,还吃他送的饭菜?”卢筱觉得怪怪的。
“他自己自愿的呀。”殷松梦耸肩,又吃了口白芹,她很喜欢。
卢筱提议帮忙时,她拒绝是因为她犯了腱鞘炎,在一个骑手眼里很严重,不想让她加重,况且眼前的女生还梦想做教练呢,多么崇高的理想。
想到这,她说:“我明天带盒贴剂给你,能缓解腱鞘炎。”
卢筱连忙摆手:“不麻烦了,我自己会去药店买的,你教我马术我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哦好,”看她好像都不怎么动筷,殷松梦给她也夹一筷子白芹,“你以后想当马术教练,这毛病可一定要养好。”
“嗯嗯。”
既然对方待自己好,卢筱不禁提醒她:“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前男友这样对你好,肯定是对你余情未了嘛,那你接受他的示好,不就意味你还爱他,要和他复合?”
“啊?我可没说。”她举筷吃惊。
卢筱点点头,“对呀,你如果不爱他了,就不要接受他的示好。”
“不然他将来拿今天说事,说你仗着他的感情捞他好处,你多不好意思啊。”
“那他也太小气了吧。”
殷松梦不解,“而且我为什么要不好意思,他自己要对我好呀。”
从小到大,排着队的人想跟她示好,她接不接受还要看人那份“好”有没有送到她心坎上呢。
如果照这样推,秦奥喜欢她,不仅常来她面前献殷勤,她也会找他帮忙,比如当初要他牵线搭桥,见馨洋的院长。可秦奥也没有因此来胁迫她跟他在一起啊,有时候也反过来找自己帮忙呢。
“我总觉得这样做,界限不太分明。”卢筱说。
一餐饭吃下来,殷松梦满脑子都是“示好、爱不爱、界限”,她陷入沉思,在琢磨卢筱的话。
一直以来,她定义情侣关系,并非靠接不接受示好,也不靠爱不爱对方,而是看是否发生性,发生之后意味一对一,她没有脚踏多船的癖好。
像她当初想和傅伽烨做,其实已经认可了彼此准未婚夫妻的关系,不过后来闹过火,他说取消,关系在她心头也被废止了。
她最近时而烦懑,也并非蒋溯的好令她困扰。
而是这人在她眼前晃悠,她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要吃他这颗回头草。
毕竟,他样貌契合她审美点,十分要命。
想着想着,挥别了要回宿舍的卢筱,往马房去。
黄昏中,蒋溯的身影扶着马厩门框,弓着背,肩膀微微伏动,像在干呕。
“你都清洗护理完了?”她走近问。
“嗯。”蒋溯直起身子,缓缓呼吸。
发现他面色有些惨白,“这么难闻吗?”她好像不觉得。
“待久了有点。”马蹄里有的踩有马粪,一回忆,强捺的恶心又翻腾。
“抱歉,我先去洗手。”他走向马房外那排洗手池。
殷松梦去每间马厩逛了圈,剩下的马匹都被清洗过,马蹄、鬃毛、马尾也都护理过。
她回到马房外。
发现蒋溯还在洗手。
洗够了,他开她的车,她坐副驾,两人一起回的。
车轮碾过石子。
挡风玻璃旁边放的餐盒颠簸出勺子晃荡的动静。
引得她又想起卢筱的话。
一路在考量她与蒋溯的关系。
洗过澡,蒋溯给她充血的手指搽药。
一种透明质地,敷上去水凉凉的药。
她膝盖垫个抱枕,下巴枕着,观察他,黑睫微垂,搽完一只手,捧着给她吹气,凉丝丝的,银丝眼镜反光,有些遮挡眸色。
她开口:“蒋溯,其实我不爱你了。”
细算算,跟他恋爱,都快是半年前的事了,太久了。
凉风凝滞,他复又取棉签给她搽另只手。
抿唇默声片刻,淡淡哦了句。
“你爱不爱我?”她歪头问。
“嗯。”
他继续搽药,“爱。”
是吧,她猜中了。
“那你还要对我好吗?如果我不爱你。”
还是像卢筱说的,反过来说她占便宜。
见他点头,她咬咬唇,想起来——
“对了,”时间一长,那场大雪带来的愧疚感消失殆尽,她终究提起敏因,“还有你弟弟,你对我好,不会觉得愧对他吗?”
他手里的棉签慢慢停了下来。
“毕竟,一开始你是想报复我的。”
良久。
“会。”他唇瓣翕动,幅度很淡。
又继续挤药,往她手指搽抹。
低着眼眸,喑着嗓:“别提他就好。”
殷松梦浮了丝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