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悻直甩开他。
怪不得,全过程一声不吭,比在家沙发那次还能忍。
“殷松梦。”他向来只喊她全名。
她回身:“你错了没?”
他嗯了声,点头,那种清冷感逐渐掺杂别的能压垮他的情绪。
“错哪了?”又问。
他步前来,大约不愿大剌剌说这件事,“不该咬自己。”
“是不该不经我允许咬自己。”她很过分,俨然当他为所有物。
他敛眼,嘴唇幅度浅淡:“知道了。”
“原谅我。”这句是在她耳畔说的。
“好吧。”她又阴转晴,钻进后座。
蒋溯立在原地片刻,缓了会儿,被她摁下车窗,明眸眄睐地催,才回神,坐进车里。
说:“你以后能不能别假装发脾气。”
他要分不清真假,也许分得清,但不理智便极易上当。
“我没有假装啊,我就是在发脾气。”她说,“只是比较好哄而已。”
蒋溯想,她其实一点也不好哄。
“不触及原则性问题的情况下。”她又补充一句。
话落,肉眼可观蒋溯神情索寞下来。
第31章
上次失态, 蒋溯躲了她两天。
殷松梦以为这次要躲更长时间,不料蒋溯却依旧现身在她的住处,甚至比以前待得更久, 她上班后才走,下班前他便已经在了。
她问他不用忙公事吗?记得分手后, 蒋长庚去世那阵他忙得课也不上, 偶尔被媒体拍到,透着冷倦。
他说公司重回正轨,不太忙,说这话的时候在给她炖桂圆红枣水。
可能这月蒋溯总控制她饮冰, 生理期少有的没犯疼。
她还是生龙活虎的, 去俱乐部实习。
图雅被安顿在c区, 她每天提早去, 看看它,偶尔拍张它进食的照片发给荣萨, 然后再回d区上班。
这天上午, 她正清理马厩,卢筱气喘吁吁跑进来:“松梦!小菲受伤了!”
小菲今天有会员要骑, 备鞍后牵去了马场交给教练,她问:“怎么受的伤?”
“就那个香水味特别重的男的, 姓邱的,他预定的小菲,骑术不怎么样还去跳障碍, 结果落地的时候小菲摔了……”卢筱听马场附近给教练打下手的马工说的。
姓邱的在练习时候跑去障碍场地, 教练也没留意到, 他倒是没什么事,“小菲当场就站不起来了。”
话落, 殷松梦手里皮管一下子没拿稳,掉在地上涓涓流水,马“站不起来”,意味伤在马腿,一匹马如果马腿受伤严重,等于废了。
“小菲现在是送去兽医院了吗?”她问。
卢筱点头,俱乐部旗下有一家小型兽医院,专给俱乐部马匹做检测治疗康复,就在俱乐部对面。
“我去看看情况。”殷松梦把龙头一拧,扯掉橡胶手套跑了出去。
卢筱在后面一脸忡忧。
兽医院内,她问过前台情况,穿过大堂直奔一间影像室。
顶灯雪白,扫描仪金属光泽冷亮,马匹侧卧在支架上,被绳索固定,见她进来,认识她,鼻间发出幽闷的声音,黝黑的眼睛润着水光,似乎在向她诉痛,尽管如此,却还是在她去抚摸马颈时,温顺地轻蹭。
兽医呢?怎么不给它治疗?
她压着气,去办公室找人,恰巧迎面撞见季医生,跟她一起去康城出过差的。
“殷小姐?”对方纳闷一句,想起她如今在d区实习,了然道,“你是为Holyfield来的?”
殷松梦立马停步:“你负责小菲?它伤势怎么样?怎么就把它放在影像室也不治疗?”
季医生:“我是助理医师,Holy……小菲的检查结果我看了,左前肢粉碎性骨折、韧带断裂,主治医师给的建议书是执行安乐死,已经递上去给俱乐部管理层签字了,建议书批准了就注射药剂。”
在听到骨折、韧带断裂这些词时,殷松梦的心情便一落千丈。
马腿骨单薄轻巧,重量也分布极不均,十分脆弱,骨折往往是粉碎性。
马不像人,受伤后能静养恢复,马腿肌肉肌腱默认直立状态,长期侧躺容易缺血性损伤,受伤的马腿愈合时间长,就算治愈,也发挥不出健康时的奔跑水准,大概率会二次受伤,治疗花费的人力财力往往打了水漂,所以一旦马腿折了,俱乐部多半会选择安乐死。
这是她从小即知悉的事实。
可依然接受不了。
这件事的结局并非季医生可以裁断,建议书层层签批,最终要老总签字。
她于是离开兽医院,驱车以最快速度前往紫云大厦。
殷得麟的办公室在顶层。
这幢楼她畅通无阻,猛然推开门,把办公桌后头的殷得麟吓了一跳。
见她脚踩水筒靴,身穿工作马甲,是一件轻薄的黑羽绒服,不由得说:“怎么不多穿件衣服。”
她说不冷,紧接道:“我找爸爸是为小菲的事。”
说罢便在桌案一堆文件里翻找。
“别翻了。”殷得麟抽出旁边一本文件夹,递给她。
里面是执行安乐死建议书,殷得麟批的是同意,旁边是亲笔签字。
纸张在她手里捏皱。
“爸爸,连救都没救,轻飘飘一张纸就给活生生地判死,您不觉得我们这样很残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