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鸣殿闹腾,翠莺拉着沈皎,苦口婆心,“此次乃殿下头一次赴大启宫宴,定要好好打扮一番,再者殿下进宫都三个月了,连陛下的面都未见着,趁此刚好让陛下好好瞧瞧咱殿下。”
黄鹂问:“殿下的红斑大致褪了,可还要戴面纱。”
沈皎望着镜中自己,本就浅的红斑被脂粉遮盖,此刻更是瞧不出有任何瑕疵。黄鹂的一翻捯饬下,肤如凝脂,乌发相衬,人面桃花。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好看是极好看的,但这容貌与十八岁的沈皎一模一样,招眼。
“戴着吧,也习惯了。”
邹尚宫送来一套牡丹花金妆花云裳,她从前打扮清新,多以鹅黄翠青为主,小姑娘装扮。此刻宫宴,为表将来中宫之主,她身着华贵,裙裾拖地,玉珠镶嵌,发髻是未出嫁式的,碧玉蝴蝶簪,步摇微晃,不失少女娇媚。
翠莺小嘴叭叭:“殿下这样打扮,真好看,像画里出来的仙子。”
沈皎笑道:“就你嘴甜。”
她头上画凤仙花钿,衬得人更明媚,朱颜皓齿,笑起旁有两个梨涡。
就是做北狄公主后,伙食不错,腰间长出肉,衣裳勒得紧。想至十八岁那年的她消瘦,腰肢纤细得快比上沈茹月,瘦得不成样,倒有几分弱柳扶风身姿。
说起沈茹月,那又是个故人,听闻熠王谋逆后,她被自小的养大她的奶娘拼死送出城。
后来,奶娘死了,沈茹月在逃亡的路上被逃窜的流民给活活踩死。
婢女退下,萧容渊走出,抱着一把剑,双臂环在胸前,嘴里玩世不恭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沈皎侧头,一时想到沈茹月,忆起些旧事,她问,“你有喜欢过沈茹月吗?”
萧容渊蹙眉,“怎突然问这个?”
沈皎提起青黛描眉,望镜中容颜,“就是突然想问问,我二姐怎么也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京中无数公子爱慕,她嫁与你近一年,你就没有动过心吗?”
他极其平淡,似是在谈一鸿毛,“利用罢了,何来动心一说。”
沈皎青黛一顿,嗤笑一声,“你们这些臭男人,当真是薄情寡义。”
他不以为意,嘴角嘲讽,笑她天真。“感情于皇权面前是最廉价的东西,多一势力,合作筹谋,何乐而不为。我从前觉得你比沈茹月聪明,如今看来,你更蠢,至少她可以为自己所求不择手段,而你委曲求全,憋屈得令人发笑。”
沈皎不恼,她转过头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萧容渊,有的时候,我真想把你那张贱嘴给撕烂。”
他勾唇,“多谢夸奖。”
沈皎怒极反笑,萧容渊微眯着眼,不得不承认,此刻她笑靥如花,粉黛略施,红斑尽褪,一身牡丹花云裳明艳,叫人移不开眼。
沈皎见他失神的样,扬唇一笑,“我好看吗?”
萧容渊抿了抿唇,点头。
刹那间,沈皎笑眸凝上玩味,她挑起面纱戴上,是从前的张扬跋扈。“萧容渊,你最好别喜欢上本小姐,我是真嫌你这张嘴贱。”
萧容渊眉间一蹙,冷笑,“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作多情,我打一万个赌,我不会喜欢你。”
“好,但愿你赢。”沈皎点头,她面朝镜子整理面纱,鸾鸣殿聚光,金撒尘埃,萧容渊站阴影处,望光芒下的她。
她忽然转头,像是想起什么,杏眼弯起,“对了,忘了告诉你,两年期太长,我打算寻个时机告诉陆之慈我的身份。”
她眼中是涌上的喜悦,“是魏己,也是沈皎。就按你说的,这一次我便放肆一回,我信他能处理好一切,终有真正太平一日。”
许是因开心,她话多了许,竟问萧容渊,“如此,你总该不嘲笑我懦弱了吧。”
萧容渊点头,低低笑出声,藏入眼中的是看不清的些许苦涩,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只得咧开嘴,“行,终于聪明了点,懂得去祸害陆之慈了。”
沈皎啧得一声,“说什么呢,这哪叫祸害,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翠莺进来催促,道是宫宴快开始,沈皎懒得与萧容渊计较这些,省得气自己。
她道:“本公主走了,向他挑明那事,或许是以后,或许是今日。”
少女雀跃,头也未回,萧容渊望着她娉婷的背影远去,阖了阖眼,仰头望光,半张残破的脸遮于面具下,触不到光。
宫宴,华阳殿辉煌,虽太后再三嘱咐从简,却依旧盛大奢华。华灯初上,歌舞升平。朝中官员及其女眷皆赴宴,朝拜太后。
与沈皎一辈的皆早已嫁为人妇,就连年如意年姐姐都成了婚,听闻剿匪时救下一俊俏公子,道要以身相许,追在年如意身侧,一缠就是五年。
年姐姐看似豪放不羁,实则内心也有一片柔软之地,打动后直接将那俊俏公子赘入年府为婿。
沈皎偷偷张望,瞥见一个熟悉身影,闷闷不乐,正是赵宝珠。
差点忘了赵宝珠,她除外,因着沈靖那事,婚事一拖再拖,不过近日听闻长远侯一大把年纪,还干起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事,逼她嫁与镇北侯府的燕长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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