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朝书架走去,长长苦笑,“老了,伤感了话也多,姑娘莫怪。”
“怎会怪。”沈皎也起身,将手中的书放置书架,扬起嘴角,盈盈一笑。
“我是宛如的朋友,来替宛如姑娘送信的,宛如在京城开了个女子学堂,学生很多,每日忙得不可开交。”
老伯的背狠狠一颤,他缓缓转过头,嘴里叨叨着。
“这孩子脾气那么倔,离家出走后,一个信也不回。”
可说着说着,老伯已老泪纵横,连迈过来的腿都是踉跄的,接过信封的手指都是颤抖的。
他一遍又一遍摸着信,像是许多年前抚摸着闺女的脑袋,如若珍宝。
宛如当年,意气风发,心有大志,不甘嫁与他人,拘泥于后院。
她是拎着包袱,逃婚离家出走,带着满腔抱负,在去往京城的路上被人贩子绑去。
山中无笔,她用羊毛制成笔,沾着碳石灰水,躲在角落书写下这封信。
仿佛置身于她所期盼的书院,于是写着写着便满纸都是幻想。
“宛如在那过得很好,她觅了个心上人,也是个教书先生,是个好郎君,让您不必担心。”
沈皎低头,不敢去看老伯的眼睛。
“这不孝子女,这么多年也就这一封信。”老伯看完信,摇了摇头。
随后又望着窗外,那个方向,是看向京城。
“罢了罢了,她过得好便行,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心愿,我们这些做不父母的,就不跟子女计较了,过得好便行,过得好便行……”
他一直重复这句话,沈皎一点也不敢抬头看他,她怕她忍不住。
宛如这么好一个姑娘,天道不公,她会愤,会哭,那样的话,会瞒不住的。
老伯若是得知在这个世上再无亲人,他所一直等待的女儿早已死在山上,泯灭在进京的路上,他会撑不住的。
窗外的院子,还栽着枇杷树,一年又一年,今年又长出了嫩叶。
老伯细心照料,等待着女儿归来,吃上她爱吃的枇杷。
“姑娘今日可否留下来用餐,陪我这个老人说说话,说说宛如过得如何。”
沈皎抬头,笑着道:“好。”
老伯做了许多菜,有院子里拔的新鲜蔬菜,和河里抓的鱼,鲜香下胃。沈皎吃得香,老伯看着欢喜,他只看着沈皎吃,不停地给她夹菜,让她多吃点。
“老伯,你也吃。”沈皎给他夹了块肉。
“无事。”老伯摸着胡子笑,“今日我这厨艺总算有了用武之地,平日里都是老伯自己一个人吃,难得有个人陪我这个老头子吃喽。”
沈皎也跟着笑,随后大口吃,狼吞虎咽的,连连道好吃。
可心却揪揪得疼,心酸至极。
明日,她便也走了,终究还是只留老伯一人。
入夜,沈皎该走了。屋外的雨如预料般下大了。
沈皎抬手,任由雨水溅在掌心,庭中枇杷树沙响,春风寒凉,卷起衣衫,路上小贩皆收摊,吃着热腾饭。
雨水随屋檐不停顺流,沈皎转身准备向老伯借一把伞,忽见灯火阑珊下,静伫一个少年,执着一把画着杏花的黄色的油纸伞。
是陆之慈,他在雨中走来,走至沈皎跟前。
沈皎扬了扬唇角,“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少年答:“听客栈老板说,你在问去往枇杷书院的路。”
陆之慈抬伞,遮住屋檐下的流水,沈皎走下阶梯走至伞下,春风斜雨,打湿了少年的衣衫。
两人漫步在雨夜,天上无月,四周灯火昏暗。
沈皎凝望着脚下的路,“阿慈,你有想以后做什么吗?”
陆之慈沉默许久,眼前的雨渐小,身旁的人抬头望着他,他凝望着夜色,缓缓开口道:“如果是想,我想永远像今天这样。”
沈皎一愣,像今天这样,她恍惚,不知他说得是雨前阿姐替他包扎伤口,还是此刻春雨连绵,风不休,雨不止,二人相伴,路不断。
沈皎笑了笑,“这样也好。”
“你呢。”陆之慈忽然问。
“阿慈,我想办个学堂,女子学堂,不是闺阁小姐那样的,是给平民百姓办的,不要钱,望天下女子有书读,自尊自爱。”
雨声淅淅沥沥,沈皎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她驻足,抬眸与陆之慈目光相汇。
“你觉得很荒唐,是吧。”
陆之慈摇了摇头,“没有。”
他眼眸漆黑,不知是雨落江南,整个镇子和人都潮湿,他的眼睛湿漉漉的,真诚又清澈。
路上晚走的小贩匆匆,踩在青石板路,大小不一的水洼,溅起雨水。
陆之慈说:“小姐且安心向前走,我会站在身后给小姐撑伞。”
渐渐,小贩走后,雨夜唯有二人,沈皎的心忽漏了半拍,她莞尔一笑,点头道了声,“好。”
随后转身向前走,头顶的伞稳稳的,雨水未淋到她半毫。
回到屋里,沈皎望着抖着雨伞的陆之慈,招手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