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沈二伯舅的女儿。”谢兰意招手让沈离月过来,“离月,你也与皎皎一同唤表哥吧。”
沈离月俯身,端庄行礼,“谢表哥好。”
“离月表妹好,听闻二伯舅乃当朝太傅,小辈甚仰之,拜读令尊文章,君子道……”
谢子衿絮絮叨叨说一堆,沈皎听不太懂,都是些文人话,文邹邹。一路上谢表哥与沈离月相谈甚欢,额……其实也不算。
主要是谢表哥豪言大论,离月阿姐缴着手帕,面露难堪,谢子衿每说一句,她就点头,不停道:“谢表哥所言极是。”
沈皎把头探出马车外,枕在手臂上,饶有兴趣望集市,虽然预知梦里有看过江南,但如今身在江南,才知其好。
夜里,谢家一众人抱着哭,二舅叔扑进谢兰意的怀里,二十好几,身高马大的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嚎叫着,“阿姐,你终于回来了。”
谢兰意抚摸着二舅叔的脑袋,难忍泪意,挥然而下。谢家老太太被大舅叔和大舅母掺着,她拄着楠木拐杖,等到哭得快背过去,才停歇。
谢府听取哭声一片。
沈皎呆愣地站在一旁,要不……她也哭一个?沈离月晕船吃不下饭,她就应该去陪一会,要不等他们哭完了,她再回来?
她抖了抖麻木的腿,他们已经嚎上一炷香了。二舅叔旁站着一个女子,端庄秀丽,沈皎凑头问身旁的表哥,“那是二舅母吗?”
女子出嫁前,一般不能与夫家见面,沈皎不敢确定。
谢子衿颔首答:“嗯,是二舅母。”
谢子衿瞧出沈皎的疑惑,又耐心道:“前阵子曾州出了水灾,李老爷是镇子上出了名的慈善家,他将一批难民聚在李府周围,爹考虑到新娘的安危,就让二舅母暂住在谢府。”
沈皎忆起曾州难民,摸着手腕上凸起的疤痕,惆怅感叹,“这李老爷真是心善,难怪养得女儿贤淑。”
听闻二舅母是常州有名才女,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人更是和善,若不是年纪渐长至二十,错过了女子成婚最佳时间,李家也不会看上二舅叔,当真是便宜了二舅。
“表妹有所不知,二舅母的芳名便叫淑贤。”谢表哥语罢,便重重拍了下自己的嘴,活把沈皎给吓愣了,他拱手嘴里喃喃着,“不可直呼长辈名讳。”
沈皎叹气,她这表哥真是君子气节,只不过气过了头,有些死板了。
好一会,那边终于哭完,二舅叔拉着一直安静规矩伫立的二舅母,向谢兰意介绍。
二舅母柔言细语行礼喊姑姐,谢兰意扶起她,从手腕上取下一只通透的和田玉镯,送给二舅母。舅母面露羞色又是一拜,连连道谢。
“那便是皎皎吧,这般大了。”
沈皎忽听有人喊她,她抬头见是二舅叔,于是在谢兰意扫来的目光下,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好:“二舅叔好。”
想起这一屋子人,她索性转了半圈一个个问好,“外祖母好,大舅叔好,大舅母好,二舅母好。”
她一口气下去,险些呛着。老太太和蔼可亲望着小姑娘。
因着沈皎平时吃得多,脸上稚气未脱,婴儿肥,生着一张圆脸,颇对谢家老太太口味,她伸手招呼着让沈皎过来。
“诶呦,我的乖乖外孙女,快过来,让老婆子好好看看。”
沈皎笑着上前,明眸皓齿的,两个酒窝笑春风,朝气极了。
老太太拍着沈皎的手连连道好看,乖巧,生得有福气,嘴角咧到耳根,乐呵得合不拢嘴。
大舅叔在旁打趣,摸着胡子道:“皎皎真是女大十八变,想当年,她二舅叔顽皮,天天带着子衿和皎皎钻狗洞,出去混,无法无天的。”
在新妇面前,二舅叔挠了挠头,随后瞥见沈皎,忆起往昔,又津津乐道起来。
“诶这我记得,子衿打小便满嘴君子云不肯钻,还是皎皎胆大,拽着子衿的腿钻就往洞里钻,还把子衿的裤子给拽下来,羞得子衿好几天不出门。”
大人们呵呵笑起来,留有沈皎和谢表哥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别过脸去。
二舅叔坐着说话不嫌脚疼,调笑道:“你看这两人还害羞了呢,可别说我顽劣,小时候还得是皎皎顽劣,有一遭,皎皎不知从哪看了话本子,给子衿涂上红胭脂,打扮成花姑娘,再盖上红盖头,拉着子衿非要在我面前拜高堂。”
什么嘛!这多尴尬啊。
沈皎瞥了眼滋着个大白牙的二舅叔,又瞥了眼二舅叔旁,端庄舒雅,笑不露齿的二舅母。
好的,她更要加重那句二舅母便宜二舅叔这句话了。
还是阿娘打断,赔笑道:“闹笑话了,皎皎这孩子就是顽劣,让子衿受委屈了。”
谢子衿君子性格,自不会让长辈自贬,纵然他现在脸红得像是桃子,但还是拱手一拜。
“姑姑,子衿没事,不受委屈。”
“诶,子衿哪受什么委屈。”大舅叔摸着胡子,言笑晏晏。
“阿妹莫忘了当年的你,那是比皎皎还顽劣,脑子里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在屋子里研究什么火药,险些着火,要说子衿委屈,你阿兄我当年才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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