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恶的香烛铺店主,躲过人的问责,却躲不过鬼的讨要。
众人讶异之余,望向姑娘的神态也截然不同,因她能说服大妖,做对砚城有益之事,不但体恤人,也体恤鬼,是之前责任者力所不及的。
原先的猜疑,全都一扫而空,人们打从心中对她满是敬服。
元凶已找到,众人舍不得她在一旁等着,连忙找来一顶装饰得精巧讲究、红缎作帏的小巧素轿,在靠椅上铺了厚软真丝,恭敬请她上轿,要送她回木府休憩。
她看着素轿,明媚可人的一笑,问道:
「只有一顶吗?」
众人醒觉过来,想到大妖协助,功不可没,对恩人不敢怠慢,但大妖健壮过人,没有合适的轿子,人们商量着该去谁家牵匹适宜好马时,却听得沉而有力的嗓音说道:「我用走的。」
「那也要一起回木府喔。」
她叮嘱,依依难舍。
见到他点头,她才拂开轿前垂缨,坐进典雅素轿,由八个经验最丰富、脚步最稳健的轿夫,前四后四的抬起,确定步伐迈得小而稳,就怕颠着轿上的砚城之主、木府之主。
在大妖身后,砚城居民们亦步亦趋,跟随着素轿走过街道,礼敬又爱慕的舍不得离去,都想着能多看一会儿那娇小的身影就是无上荣幸。
木府的石牌坊后,几个穿着素雅,衣衫边缘晕染深浅墨迹的奴仆,垂首等候着,鼻眼有大有小,手脚有长有短,并不是很对称,有的肌肤上还留有皱摺,都是先前所绘的纸人化成。
因人们对她的崇敬,她的能力增强许多。
先前连行走也颓软的纸人,此刻动作灵巧,精致到眼睫与指甲都清晰可辨认,轻巧搀扶姑娘走出素轿,另一个撑着纸伞上前,为她遮蔽烈日,伺候得很是周全。
「谢谢你们送我回来。」
清脆悦耳的声音说,轿夫们听入耳,都觉得神清气爽,感觉年轻好几岁,长年因抬轿劳累的腰痠腿疼,全都不药而愈,对她敬意更深。
奴仆们簇拥着少女,不忘礼敬大妖,穿过明显被打理过,处处花木扶疏、窗明几净的亭台楼阁,来到先前两人喝茶的厅堂。
绸衣的衣角飘飞,绣着桂花的鞋踏上海棠花铺就的软毯,走到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桌边坐下。
「我们再喝杯茶。」
他依言再来到木府,她乌黑的双眸,尽是藏不住的欢喜,恋恋追着他的一举一动。
「要喝女儿环?还是尝尝别的?」
「都好。」
「那,就喝碧螺春。」
她走到墙边橱柜,拿了另一个茶仓,再回到桌边,因为是不同茶叶,水温、时间、分量都另有讲究,比泡女儿环更复杂,用的茶具也更多。
虽有奴仆能代劳,她也不假旁人之手,亲自且仔细的泡茶。
待到卷曲成螺、银绿隐翠的茶叶,在热水中徐徐舒展,释放甘美滋味后,白嫩小手持着茶壶,为空杯倒入淡绿茶汤,看着他饮下。
「味道跟女儿环不同,别具一番风味,也是好。」
他说道。
「碧螺春是由少女所采,又称『佛动心』。」
娇甜软语说着,红唇映着白瓷杯、绿茶汤,格外润软诱人。
「我这儿还有很多好茶,你要常来,我每种都泡给你喝,好吗?」
茶名有春,清丽小脸也有羞羞春色。
连七情断绝、六根清静的佛都动心,他是妖,纵然长年心如止水,却不是铁石心肠,热茶暖了他的胸腹,她毫不隐藏的情意与殷勤则暖了他的心,他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好。」
他承诺。
「你真好。」
姑娘粲然一笑。
「你跟我,能融洽相处,或许过不了多久,人跟非人也能处得很好,彼此不厌弃猜疑。」
今日协助冤鬼,此例一开,往后会有更多事需要处理。
想着想着,她陡然坐直,轻呼出声:
「啊。」
「怎么了?」
她咬着绸衣的袖,眉目弯弯,一会儿才说:
「手来。」
他浓眉微挑,问也没问,伸出宽大厚实的手。
「这是我的名字。」
白嫩的指尖触及粗糙掌中,一笔一划都很慎重,犹如直接写在他心上。
「别人都不可以唤,但,你可以。」
历代木府的主人都很年轻,也都没有名字。
名字是最强的咒,若是被知晓,就可能受制于作恶的一方。木府的主人,就是砚城的主人,责任重大,安危牵系整座砚城,所以若是男的,就称为公子,若是女的,就称为姑娘,名字都被深藏。
而她,毫不保留的告诉他。
信任与情意,深重得让他沦陷,哑声低唤她的名:
……
第23章
他被自己的声音惊醒。
睁眼就瞧见清丽小脸在旁,如丝般的长发垂落,嫩软的指尖留恋描绘俊朗眉目,双眸柔情深深,注视他的脸庞。
「你知道了。」
她趴卧在再熟悉不过的宽厚胸口,深深叹息。
妖斧破开封印,费心隐藏的秘密都将浮现。
关于他与她的昔日种种,由她引导让他在梦中想起,点点滴滴细说从头,总好过让居心叵测的人或非人有机可趁。
宽厚的大掌抚摸柔顺长发,触及红润珊瑚簪,过了一会儿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