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北上以来,日思夜想的事就是向王守复仇。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岂肯就此退回?他料定王守会遣使议和,安排手下亲信驻守在宋州前往河东的必经之路上。他这些亲信大半都是和他一起从徐州逃出的流民少年,同样仇视王守,因而巡查时十分卖力,很快就发现了王守使者的踪迹。
宣武的使者并不知道自己已被盯上,毫无防备地下榻客店。
是夜月黑风高,一队不到五十人的兵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店外面。
他们全以黑布蒙面。为首的人在客店外围巡视一圈,摸清地形后摘下了脸上的布巾,正是赵文扬。
“真要动手?”有个少年战战兢兢地问,“违背军令行动,被人知道了要杀头的。”
“我们为什么北上从军,过刀头舔血的日子?”赵文扬沉着脸说,“不就是为了向王守报仇?”
少年们面面相觑。
赵文扬低声喝道:“想想我们在徐州的日子,想想那些被王守杀害的流民。我们参军时可是起了誓,要和王守算这笔账。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怎么能在这里停下?”
“不能!”“报仇!报仇!”“我们干!”少年们的仇恨被他引动,七嘴八舌地应声。
赵文扬沉声续道:“使者死了,他们的和议就不会成功。这客店几乎没有守卫,那使者也完全没有防备,正是我们的机会。只要下手够快,没人查得到我们的身份。”
少年们纷纷点头。
赵文扬缓缓扫视他们,冷静地说:“都没有意见的话,就动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苏:惨了,媳妇肯定又得抑郁,我得赶紧去安慰两句。
其实我个人觉得小苏童鞋真的还算靠谱,但我还是要满含恶意地持续坑他XD
第27章 帝乙归妹(4)
两军对阵。一阵冲杀之后,双方阵形都有些凌乱。战马的嘶鸣和金戈碰撞的声音交织,血液迸溅,不时有残肢在半空划过。
处在混战中心的是个身披铁甲的男人。厮杀中的身形与陆仲有几分相像。沈盼惊惧不已,既想逃离,又想阻止这场战争。可她的身体像是被定住了,无法移动分毫,她只能在恐惧中看着他们砍杀。忽然一箭破空飞来,正中铁甲男人的后心。那人惊愕回头,却分明是苏曜的脸……
沈盼猛然惊醒,坐了起来。
眼前并没有血腥的战场。她看见的仍是熟悉的房间。纱帘轻曳,寂夜无声。只有半空中的一轮银月还在不懈地将光辉洒向窗前。
沈盼抚着额头,似乎有些不堪重负。良久以后,她分开纱帐,披衣下床。
为了方便照顾陆仲,这两月她都住在离陆仲居室不远的耳房里。
苏曜出发后的第四天,陆仲终于苏醒。不过因为大量失血,后来又反复出现高热,直到半个月前,他的情况才算完全稳定。目前虽未完全康复,但总算是死里逃生。
沈盼本来只想出来走走,驱散一下噩梦带来的不适,谁知打开门后,她看见陆仲房里仍然亮着灯,心里微觉诧异,走过去推开了门。
陆仲斜靠榻上,正在看书。听见响动,他抬起头,见是沈盼,便对她微微一笑,用温和的口气责备:“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沈盼上前,伸手碰了下他的前额。见温度正常,她放了心,抽走他手里的书:“阿舅也知道这么晚了。舅母一不在,就不好好休养。”
杜夫人母亲这个月过大寿。杜夫人本来因为丈夫受伤,不打算去。但是陆仲自觉已大为好转,极力劝妻子回家恭贺岳母寿诞。杜夫人考虑再三,终于还是回娘家了,只临走之前嘱咐沈盼好好照料陆仲。
“白天睡得太多,晚上就睡不着了。”陆仲说。
“那我陪阿舅说说话?”沈盼在床边坐下。
陆仲一笑:“你照顾我这么久,已经够辛苦了,怎么还好让你熬夜?”
“不妨事,”沈盼说,“我正好也睡不着。”
“怎么?有心事?”
沈盼摇头:“就是做了一个不好的梦。”
陆仲慈爱地摸着她的头:“我被刺中时,你吓坏了吧?”
“其实我并不在场,”沈盼说,“那个时候我正和大舅母在一起。”
“听说刺客都死在当场?”陆仲问。
沈盼点头:“表兄说王守派来的都是死士,一个活口都没抓到。”
“那人刺中我时说了一句话,”陆仲沉思,“听着倒像是关陇口音。”
沈盼愣住:“阿舅的意思是,幕后主使可能不是王守?可是除了王守,阿舅从未与旁人结仇。不是王守又会是谁?”
“我也不能确定,”陆仲说,“当时我听得并不是很真切,所以也没和旁人提起。”
沈盼眉头深锁,关陇口音?会是谁呢?
“不提这个了,”陆仲担心她又要多想,转移了话题,“你舅母前几天说,你这一阵子,只要有空就领着降真在院子里煮东西,又经常敲敲打打的,有这回事吗?”
沈盼脸微微一红,讷讷道:“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改进织染苎麻的工艺。”
“有收获吗?”陆仲笑着问。
“我比对了徐州本地的麻布与蜀中出产的夏布,觉得主要的区别是在脱胶的工艺上。剥出的麻线只有去除胶质,才能纺纱织布。我想苎麻脱胶不外两种方法:在河池里沤麻,或是用草木灰煮练。可是两种方法都试过后,还是无法得到那么细软的麻线。前些时日我看家中仆妇洗衣,会用木棒反复捶打衣物,有些启发,试着在煮练之后再加入揉搓捶打的工序,似乎有些效果。另外我想苎麻在水里浸泡后会发酵,是不是水里有什么东西。也许我们可以试着分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