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绾绾跟着邹公公进了门,正见太子在用膳,她一眼看过去,就看见太子的桌上只摆着三张小碟和一碗粥,膳食虽然精致,但和她早膳用的那大一桌子比起来,简直就是简陋了。
程绾绾目光落在桌上,有些挪不开,也不知道怎么,心里忽然有些异样。
她进门前,邹吉已经通报过,江诀一边用膳,一边看着她进门来。
小姑娘进门以后,连行礼都忘了,就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东西。
江诀用膳一向草率,他不重口腹之欲,吃了几口填了肚子,再吃不吃也就无所谓了。
他放下筷子,皱了眉:“早上没送早膳去偏殿吗?”
邹吉忙道:“应是送了的,奴婢走之前交代过。”
江诀才又看程绾绾。
程绾绾回神,忙说:“送了的,早膳送了的。”
江诀仍旧看着她:“那你没吃饱?”
“……”程绾绾一呆。
江诀点了点下巴:“坐下吧,孤叫人再上些吃的。”
原来太子是误会她饿了,想吃桌上的东西。
程绾绾脸红,顿时觉得腹中又胀了起来。
她下意识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赶紧说不用:“殿下不用了!我不饿的!”
她现在根本还一口东西都吃不下。
江诀眉头轻蹙。
那他就不太明白刚才她为何盯着桌上看了,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小孩嘴馋,但她既说不是,他也没硬叫她坐下吃。
江诀:“你过来有事?”
程绾绾脸颊还红红的,悄悄吸了口气,把胀鼓鼓的肚子收起来一点,然后才点点头:“殿下,臣女身体已经好了,不用再劳动太医诊看了,臣女……臣女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程绾绾不知道哪里来的直觉,总觉得她说出来,太子会不高兴。因为太子好像不太喜欢程家,整个程家都不喜欢——是因为上回杏仁点心的事吗?
而江诀也果然不高兴了。
他脸色立即显出烦躁,眉头也锁了起来:“你很着急回去?”
程绾绾小心翼翼抿唇,看男人的脸色不好,怎么还敢说自己着急,只得摇摇头,小声说谎:“也、也不急的……”
她分明低着头、缩着脑袋,乌亮的眼睛却直直地看着他。
江诀很熟悉她这副表情,看过几回,知道小姑娘撒谎时,才总喜欢直直地盯着人看。
但这回他没拆穿她,反倒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既然不急,就多住几日,住到你好全为止。”
男人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说完垂下眼帘,又拿起筷子,继续用膳,不再看程绾绾。
程绾绾站在原地,一时有些僵硬,不知如何是好。
显然太子的话没有留给她商量的余地,尽管太子的语气那样平淡,可是却分明让她听出不容置疑的强势来。
留在东宫,直到好全为止……
那她什么时候才能好全?太医说她要休养,难道住在东宫休养下去吗?那岂不是她一住,时日但凡稍微久一点,就要住到成婚那时候了?
程绾绾不想这样住下去,也没体会到堂堂的太子殿下对程家的嫌恶其实来自于昨晚程府风平浪静的灯火——那昭示着整个程府没有人在意他这小太子妃的性命,连她的亲生父亲也不。
江诀随手一指,就将程绾绾拉进了他的人生,于他而言,他多多少少对她有一份责任,至于昨晚到程府门外时,那突如其来的恼怒,他将其归结于,他对这个年纪小小、出身可怜的太子妃,多存了一份额外的怜惜。
而此时,他的小太子妃就站在门边,两只手垂在身前、手指悄悄搅缠在一起,她什么话都没说,只僵站着,他却看得出来,她不乐意。
江诀是大邺位高权重的太子,他习惯了发号施令,绝不会因为她不乐意,他就收回成命。
江诀:“圣旨看到了?”
程绾绾重新抬起头,点了点,低低“嗯”了声,声音听着闷闷的。
江诀看着她,默了一瞬:“……昨日的事,孤也大意了。宫里有补偿,孤这里也有,孤许你一个小愿望,你想要什么,孤都答应你。”
程绾绾看着他。
小愿望,多小的愿望才叫小愿望?
程绾绾想回家,但分不清这算不算小愿望,她不敢开口,最终只是缓缓地摇摇头:“不干殿下的事,殿下也不必补偿,臣女不要什么愿望。”
江诀沉默。
过了两瞬,江诀重新开口,声音缓和:“孤许你,你只管要便是。若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孤,嗯?”
程绾绾奇怪地看了太子一眼,恍惚觉得太子的语气突然宽和了许多。
她还没应声,太子又道:“下月成婚,眼看婚期将近,过几日会有嬷嬷教你些规矩。”
程绾绾精神了些,一时没工夫想回府的事了。
江诀继续:“婚事在即,你迟早要入东宫,哪怕你习惯了程府自己的小院子,也总有不得不走出来的一日。你……早些适应。”
这样的话,程绾绾以前从未听过,但这样的语气,程绾绾曾听赵夫人对程湘湘说过。
程绾绾虽然低落,但知道太子是在教她,而且……太子的语气很温和,比赵夫人教导程湘湘的时候还温和些。
程绾绾乌亮的眼睛小心安静地多看了男人两眼,深吸了口气,终于乖乖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