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并未分出外间里间,不过用一架绘岁寒三友的薄纱屏风隔出两个相对独立的空间来。
沈蕴姝不习惯盈袖以外的人服侍她更衣,自那婢女手里接过托盘后,让去外面等她便可。
屏风后,陆渊在她二人还未进来前便已警觉地睁了眼,待听见沈蕴姝那道清脆悦耳的话音时,警惕心当即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天人交战。
纱上映出女郎的窈窕身段,陆渊自诩不是好色之徒,理智告诉他他应别过头去,可他的头和眼却好似有些不听使唤,迟迟未能挪动分毫,反随着女郎褪去衣衫的动作滚了滚喉结,口舌生燥。
热流汇于一处,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陆渊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着体内的躁动,生等到屏风前的女郎穿好衣物离开此间走远了,方大步踱出门去。
方才之事,必不会是巧合,沈阆欲将此女献于他之心昭然若揭,只是不知那女郎是心甘情愿做他们的饵,还是毫不知情。
陆渊处在高位上十余年,见多了那起子趋炎附势、攀龙附凤之辈,可对于此事,他竟莫名更倾向于后者。
衣料鼓账得过分,陆渊回到厢房后,沉声命人去提两桶凉水来。
沈阆那厢在书房里左等右等,始终没能等来陆渊派人去寻清客入府或是外出寻花问柳的消息。
难道前两日在席上,竟是他瞧错了么?没能等来“好消息”的沈阆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一直到隔天傍晚,沈阆下值归府,一位小厮行色匆匆地来报说:梁王亲自送了娘子回院,他方勾起嘴角,确信他的猜想不差。
半个时辰前,竹林外,沈蕴姝同陆渊在岔路口“偶遇”。
“梁王。”沈蕴姝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拘谨,佯装从容地朝陆渊屈膝行一礼。
如此近距离地同她面对面,陆渊甚至无需特意留心她的味道,那浅浅的幽香便直往鼻息里窜。
“无需多礼。”陆渊嗅着女郎身上和衣上散出的清香,仔细观察着她的面部表情,确认她的面上并无半分“引诱”之色,甚至眸中还存着几分避讳后,难得一回用平和的语调与人说话:“某若未记错,女郎乃是沈公之妹?”
“正……”沈蕴姝才刚道出一个字,不知打哪儿窜出一只四肢矫健的成年狸奴,登时吓得她花容失色,一个劲儿地往后退,唇间温和的话语变为慌张的“走开”二字。
竹林外的石子路不甚平坦,她这慌里慌张地后退,脚下便是一个趔趄,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下坠。
陆渊征战多年,反应之快非常人所能及,盈袖那厢还在宽慰莫怕,陆渊便已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小臂,支撑她站稳。
清幽的女儿香盖过衣上的皂角香,即便身前的女郎已经稳住身形,陆渊那厢却并未及时收回手,渐渐粒启。
“谢梁王,妾身已无碍。”沈蕴姝稳稳心神,忍着羞怯委婉地提醒陆渊可以松手了。
沈蕴姝的一句话令陆渊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颇有几分不舍地收回手,状似好心实则强势地提出送她回去。
他的气势太足,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压,沈蕴姝一番推辞无果后,即便心里觉得不妥,却不敢再开口拒绝,只得点头答允,美目含愁、心惊胆战地走在他身前。
彼时的她落在陆渊眼里,活像一只受了惊吓,性子温吞的兔子。
陆渊刻意放缓步子走在她身后,时而看她的墨发,时而看她的耳,继而沿着后脖颈看她的腰背,她的腰肢纤细若柳,大抵只能勉强填满他的大掌……
头一回感觉到心痒,陆渊并不排斥这种从前没有过的感受,忍着胀意送沈蕴姝回到她的住处,目送她逃也似的奔进门去。
不论是大小还是位置,她的院落都委实不像话,半点不像受到家主重视的女郎居住的地方。
陆渊打了个手势招来暗卫,命人去探听沈蕴姝的过往。
小厮打了两桶凉水送至浴房,陆渊还欲像上回那般故技重施,奈何那女郎的音容和温软触感甚至是女儿幽香都还存在于他的脑海中,一桶半的水下去,竟是毫无下去之势。
除却行军在外实在忍不过时,他又何需委屈自己到动用五指。陆渊的脸色寸寸发沉,即便极为排斥和苦恼,还是忍不住手往下拢,闭眼喘气。
第97章 姑姑&渣爹(2)
窗外夜色渐浓,天边的几颗星子如嵌在黑色幕布上的明珠。
方才那人不容拒绝的话语仿佛还萦绕在耳边,搅得沈蕴姝心神难安,独坐在窗下对着烛火思绪万千。
她非是待字闺中不知人事的懵懂女郎,陆渊那般直白露骨,带着侵略意味的眼神,她又如何会丝毫也觉察不出。
“娘子,夜深了,早些洗漱安寝吧。”盈袖将水盆往面架上搁了,温声提醒她道。
沈蕴姝轻轻嗯一声,徐徐自圈椅上起身,面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盈袖觉出沈蕴姝似有心事,结合傍晚的遭遇,伺候她宽衣的时候,压低声试探性地问她道:“梁王他,娘子是否也觉得不大妥当?”
即便盈袖的一番话说得含糊不清,沈蕴姝还是听出了她话里的忧虑和真正含义,虽未给出正面答复,却还是冲人颔了颔首。
盈袖眼瞧着沈蕴姝蹙起的眉心,便知梁王今日的举动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困扰,她仅有在遇到不顺心的事方会这般愁眉不展,那么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梁王的出现让她不顺心?
思及此,盈袖乌目一沉,正色道:“娘子若不喜他,这几日便在院里呆着,待过得几日,他离府后,一切自可迎刃而解。”
沈蕴姝正有此意,握住盈袖的手嘱咐她明日上晌去接小侄女来她这处温书,待到下晌太阳落山,日头不大了,再将人送回去。
盈袖为哄她开怀些,唇间扬起一抹弧度玩笑道:“娘子放心,我便是用这两只手当伞,也不会晒着小娘子的。”
知晓盈袖是在哄自己,未免她担心,沈蕴姝便也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徐徐启唇真心实意地道:“哪里学来的贫嘴贫舌,若是晒坏了你,我也是要心疼的。”
宽敞奢华的厢房内,陆渊卧于梨木拔步床上辗转反侧。
今晚的天气似乎格外燥热,抚过女郎的那只手做过两回私密事,可不知为何,他这会子竟还是心痒得厉害。
她是沈阆之妹,沈氏虽不过是一地方庶族,倒也不算毫无根基,若能抬进王府为他的侍妾,待将来诞下一儿半女,还可封她做孺人。
陆渊抓心挠肝地想了良久,至子时过方迷迷糊糊地浅浅睡去,陷入梦境之中。
梦中的他浴在汤池中,忽而,屏风上显出一道高挑瘦削的女郎身影,正缓缓解去身上衣衫。
一切似乎与那日下晌所见重合,又似乎有何处不同,陆渊的头脑不甚清明,微眯起眼盯着屏风上的轮廓看得入神。
女郎褪去轻薄的纱衣,仅剩一件诃子裹住两团丰白的酥雪,她从屏风后探出身来,欲要将手中的衣物挂到衣架处,未料,那屏风后的汤池里竟还泡着一个直鼻权腮、肩宽背阔的男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