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唐周恒的清醒梦
/唐周恒视角/
“小悦！”眼前朦胧的画面瞬间消散，等视线再次变得清晰后，唐周恒只看得见黑暗中房间的墙壁。
天花板上悬挂的吊灯映着不知何处的微弱的光线，床边的桌子上摆着一张他和袁清悦的合照。
从很小的时候起，唐周恒就知道做噩梦并不会像电视剧演的那样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而是由于噩梦中强烈的情绪先让肢体先做出反应，比如四肢震颤，从而使梦境的主人从梦里惊醒。
又或者是因为梦中的情绪使泪腺本能地落泪，直到脸上肌肤被湿润淹没的不适感将他弄醒。
他从床上坐起，或许是因为刚从梦境中抽离，身体有些提不起劲，双眼也一时无法完全适应黑暗。
泪水早已不自觉地溢出眼眶，浸湿了整个脸庞，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上下明显地起伏着，唐周恒伸手摸过自己的眼角，手背被湿润沾染。
回想起刚才的梦境，唐周恒心中一阵恍惚。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牵住躺在自己身旁的袁清悦，结果却扑了个空。
床的另一侧空无一人，身体像是突然坠入无底洞，又似是被冰锥扎入，唐周恒猛地一惊，直到他从浴室门口看到微弱的亮光以及水龙头流水的声音，紧绷的精神才稍稍放松下来。
袁清悦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从浴室走回房间。
因为是半夜起来上厕所，她的意识有些朦胧，她趿拉着拖鞋，几乎是闭着眼睛走回床上。
当她钻进被窝的时候，都还没有意识到唐周恒已经醒了。直到腰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袁清悦才发现唐周恒正醒着。
半个夜晚没有说过话，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哥，怎么了？是我吵醒你了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翻了个身，让自己面朝唐周恒，将脸颊贴在他柔软馨香的胸膛上。
唐周恒掌心贴在她的后脑上，指腹摩挲着她的发丝。
唐周恒知道，袁清悦睡觉时喜欢贴着他的胸膛，还养成了有时候要含着睡的坏习惯。
哪怕他并没有裸睡的习惯，但只要和袁清悦一起睡觉，他都会不穿上衣，任由她依偎在自己的胸膛上睡去。
唐周恒轻轻地摇头：“不是被你吵醒的，是我刚好做了个噩梦。醒来后发现你不在我身边，又被吓了一跳。”
袁清悦听到他说到“噩梦”两个字，条件反射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像小时候他安慰做了噩梦的她那样：“没事，只是噩梦而已，都是假的。”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因为实在是太困了，本来还想问唐周恒做了什么噩梦，但还没来得及问出来，她就又要沉沉地睡了过去。
唐周恒知道她今天累了，也没有缠着她说些什么话。只是紧紧地将袁清悦搂在自己的怀里。
他的手臂环绕在她的腰上，隔着柔软单薄的衣服，感受着她的体温。
直到确认袁清悦彻底睡着了之后，他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在她的发顶上轻唤了一声：“”妹妹……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唐周恒都是袁清悦的哥哥。
比起恋人与夫妻的关系，他更先是袁清悦的哥哥。
“妹妹……”他又轻轻地叫了一声，环在她腰上的手不自加重力道。
只有像现在这样紧紧相拥，感觉到她的气味与体温时，才能让唐周恒真切地感受到袁清悦是真实存在的。
刚刚那个噩梦带来的恐慌与悲怆，此刻也慢慢消散在黑暗中。
唐周恒刚刚做的噩梦里，亲眼看着袁清悦在自己面前死去。
那种无法剥离的恐慌与悲怆让他几乎窒息。直到现在袁清悦彻底在他怀里睡过去后，唐周恒才稍平复下心情。
从很久以前开始，唐周恒总是反复梦到同一个世界观的梦境。
在梦里，他有时以上帝视角观察一切，有时又以“唐周恒”第一人称视角。
梦境中的世界与现实生活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那个世界里，从来没有袁清悦这个人。
准确来说，梦境故事里的袁清悦，在与他逃难时遇难过世了。
她是在唐周恒因为去寻找食物遇到意外没有及时回家的第三天死的。
袁清悦躺在床上身形消瘦脸色惨白的模样，梦里的画面与唐周恒现实中十七年前的记忆重合起来，那样消瘦惨白的脸庞与现实如出一辙。
梦里的唐周恒似乎因为一直不能接受妹妹的死，想方设法想要重新让她活过来。
他一直在尝试用改变时空的办法回到过避免她在十几年前的死，但一直没有成功。
“唐周恒”甚至创造了一个虚拟的世界，将自己与袁清悦的数据输入到虚拟世界系统中，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妹妹和他一起长大、相爱。
每当“唐周恒”想放弃的时候，他就会来到自己创造的虚拟世界，做那些虚假的美梦。
而真正的唐周恒不断地做着这个失去妹妹的梦，片段式的梦境慢慢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世界，一个看起来昏暗得没有任何色彩的世界。
梦里的他不断地回忆起袁清悦在自己面前死去的画面，哪怕唐周恒明确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他还是无法克制地与梦里的唐周恒感同身受，时常被梦里的痛楚推出梦境。
而每次清醒过来后就是像坠入无底洞，失落与悲怆充填着他的心脏……
唐周恒低下头看着袁清悦，她的脸蛋贴在自己的胸膛上，因为有些用力，脸颊上的肉都被她压平了。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掌心在她的腰后轻轻摩挲。
唐周恒看着悬挂在房间墙壁上属于他们二人的结婚照，每次梦见这个梦，他时常会有一种不真切感，总觉得一切都是虚假的。
他甚至在幻想，有没有可能梦里的世界是真实的世界，而他现在与袁清悦美满的生活不过是真实世界唐周恒创作出来的幻影。
长此以往，这个梦与时刻存在的患得患失感让唐周恒像陷入了无际的冰河里，冰冷刺骨的疼痛。
哪怕唐周恒学会了控梦，也就是如何做清醒梦，也无法改变这个梦境里的走向。
由于唐周恒潜意识里强念力再现，心中执念过深，本该是无意识混沌状态的梦境在他这里变成了半意识的状态，做着清醒梦的唐周恒却更不好受了。
他经历了一次次失去小悦的痛楚。
而刚刚的他再一次在梦里眼睁睁看着袁清悦在自己面前死去的样子……
唐周恒低头亲吻着她的额头，一遍遍确认着现实生活的袁清悦是好好的。
袁清悦刚睡着，睡眠还有些浅，不知不觉之间喉咙突然轻哼了一声，身体似乎朝着他的身上又蹭了蹭。
他们前两个月如期结婚了，举办了盛大的婚礼，成为了法律上的家属。
婚礼结束后便去度蜜月玩了很长一段时间，顺便把年假一起休了，又在家里休息了半个月。
唐周恒的唇依旧抵在袁清悦的额头上，像是肌肤单纯的触碰，又像是在轻吻着她的额头。
唐周恒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就是现实世界，梦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他和他的小悦现在来之不易的幸福是他们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