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熟悉的气息和温度所包围,又或者是被她柔软的脸蛋贴在身上的触感安抚,唐周恒也总算是从噩梦中抽离出来,心情也彻底平复下来。
夜空如同深色的绸缎,被星星点点点缀。
结婚后,他们搬到了新家,是两家一起为他们准备的婚房,一栋三层的小别墅。
别墅的轮廓在夜晚变得朦胧,但唐周恒此时的意识格外清醒,他没有了困意,但也没有起身做些别的事。
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熟睡的袁清悦,脸颊抵着她的发顶,轻轻地蹭了蹭。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现在和袁清悦过得很幸福,大脑中那些与她相处接近二十年的记忆如潮水涌出。
…………
那时战争的硝烟让整座城市陷入灰暗之中……
他看见了在寻找食物的袁清悦,他知道她,他们是同一个实验组的实验体,他们经常一起学习上课、一起做身体检查、一起吃饭。
所以唐周恒在有记忆起,他就知道袁清悦的存在。
唐周恒还记得袁清悦在很小的时候抱着小熊娃娃喊他哥哥的样子。
袁清悦那时大概是四五岁,手里拿着个棒棒糖但自己打不开。
实验员不在身边,她又嘴馋得受不住,才拿着个棒棒糖找正坐在自己身侧年长的哥哥帮忙打开,她还从小熊娃娃衣服的袋子里掏出了另外一个糖送给了哥哥。
这个哥哥当然就是唐周恒。
那时候的她还很小,小到袁清悦现在压根就不记得在实验室的时候她就叫过他“哥哥”。
战争爆发得很突然,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实验组有户外活动,唐周恒和袁清悦大概也一起和人体实验室被炸毁了。
紧接着cen市开启了连续一周的轰炸,再一次见到那个在实验室眼熟的妹妹时,她正在垃圾桶边找食物。
唐周恒承认,自己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但见到六岁的袁清悦在废墟寻找食物时,他涌现的情绪不是同情,而是心疼,这是一种与同情不同的情绪。
同情可能只是停下来花了两秒去感慨一下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而心疼是不忍她在那么小的年纪就经历流离失所,想要牵起她的手,带她逃离现在所面临的苦难。哪怕唐周恒也只是一个尚未年满十岁的孩子。
但那时的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如果是见到一个陌生的同龄人遇到这样的事情,他绝对不会萌生出这种想要成为救世主的想法。
但他面前的是他认识的妹妹。
唐周恒低头看着自己刚从树上摘下的果子,朝着袁清悦的方向走去。
他在袁清悦面前伸出手,打开掌心,露出放在手里的果子。
这果子已经被他清洗过,果皮上还沾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袁清悦抬头看了一眼,认出他是在实验室里相识的哥哥。
尽管他们不算太熟悉,但在现在这个周围都是战火硝烟,且没有任何一个熟人的环境下,她本能地信任着唐周恒。
小袁清悦毫不犹豫地就拿走了他手上的果子,动作快得像是争夺什么东西。
唐周恒也没有在意她略微鲁莽的动作,因为他知道她现在饿极了。
这果子其实算不上特别好吃,有些酸有些甜,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香味,汁水不少,糖分含量很高,吃掉几个就能让肚子产生明显的饱腹感,也能补充身体所需的能量。
袁清悦却像是吃到了什么珍馐,她吃了一个,又吃了一个。
等到袁清悦感觉自己没有那么饿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刚才的动作实在是太鲁莽了。
小袁清悦咽了咽口水正想朝着哥哥道歉,结果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连着咳了好几声,咳得满脸通红。
小唐周恒握住她的手臂,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妹妹别急,要是还想吃,还有的。”
他的手臂轻轻捏在她的上臂上,隔着她的肌肤,小唐周恒甚至能感觉到她的骨骼。
她本身身材就偏瘦,虽然脸上圆乎乎的还有着象征年幼的婴儿肥,但身体比较苗条。
特别是经历了一个星期的逃亡,抗受不住的身体已经开始消耗体内的脂肪。
她现在的手臂细细小小的,仿佛就是被人皮包裹着的一副骨架。
直到小袁清悦彻底缓过来之后,她连忙弯下腰,朝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哥哥道谢:“谢谢,谢谢哥哥。”
因为刚刚经历过剧烈的咳嗽,她的嗓音听起来格外嘶哑。
唐周恒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说:“不客气,你想喝水吗?我带你去找水喝。”
袁清悦抬起头舔了舔自己已经干裂起皮的嘴唇,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就跟着唐周恒来到了一处水源。唐周恒看着附近的植被说:“只有干净的环境才会长出这类的植物,所以这里的水质是很好的。我们现在条件有限,如果实在渴了,喝一点这里的水是没问题的。”
袁清悦点了点头,随后学着唐周恒的样子,蹲在泉水边,手捧着水喝了几口。
那之后,她默默地跟着这个认识但不算很熟悉的哥哥。
但或许是人的磁场又或者是同命相怜与惺惺相惜,她本能地很依赖亲近很信赖这个哥哥。
唐周恒除了能找到可食用的植物,他动手能力也很强,制作了一些简单的工具,能捕捉到一些小的动物,勉强能让两个人活下来。
只是cen市周围受到战争环境的影响太大了,环境变得极其恶劣,而他们又要隐瞒自己作为人体实验室实验体的秘密。
于是两个小豆丁想方设法地计划着逃离。
战争是在秋天爆发的,再过一两个月天气就要变冷了。
他们不可能往北走,只能够往南走,去冬天温度更暖和的地方。
他们一路走一路计划着自己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未来。
再后来就是在pax市扎根、战争结束、幸运地被好人家收养、和其他小孩一样拥有了正常的人生……
唐周恒费了些心机推波助澜,让养父的表弟一家收养了袁清悦,这样哪怕不是被一户人家收养,他们也能常常见面,甚至还能“沾亲带故”。
再后来养父母工作的缘故,他开始长期住在袁家,他们又重新时时刻刻地待在一起。
从小到大他们的关系就很亲近,吊桥效应像是一根无法拆解的绳索系着他们两人。
连带着他们亲密的关系从来没有消散。
他们开始重新上学,因为足够聪明,哪怕战争那两年没有念过书,他们也是按照正常的年龄入学,袁清悦去小学部而唐周恒直接升到初中部。
除了上课的时间,他们依旧在一起待着。
放学后唐周恒也会特意去到袁清悦的班级里接她,再和她一起去校门口坐上袁家司机开的车一起回家。
因为袁思云念的是艺术学校,所以并不在一个学校念书,平时便是唐周恒和袁清悦一起回家。
生活开始步入正轨,袁清悦也结交了很多新的朋友,学会怎么像正常的人类小孩与同学们相处。
这周五轮到袁清悦所在的小组搞卫生,搞完卫生后课室只留下几个同学,现在大家正等着家长来学校接她们回家,不知谁起头提起了自己的哥哥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