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罢,她笑着同意了。
晚间近夜,崔雅贞与弥桑搭配着明日的衣裙。
在她眼里她与卫暄这番也算是心意相通了,虽然过程有些莫名,明明前几日他还拒人于千里之外,又过了几日他反倒接受她的心意,不过无论如何达成目的便可。
倏然,传来一阵扣门声。
这个时候谁会来?崔雅贞一下子紧张起来,命弥桑去开门。
来人有些出乎意料。
是卫越溪,进门之后她摘下斗篷,饮了一杯茶水。
只道:“贞娘,你快想想明日我穿些什么?我适合哪些?戴什么样子的饰品?要是穿秋猎那套会不会太刻意?你快帮我想想法子。”
她一开口,崔雅贞就知晓了她要做甚么。明日中秋她多半要与那周文庭一道去花灯游。这些日子她提及周文庭次数甚多,秋猎那次过后她真真倾心于他了。
暗中叹了口气,明白自己不好多说,自己也并不知晓周文庭的为人也不好多做评价。
她思索片刻,想起偶然见卫越溪穿过的一套衣裙,日常特殊却又不刻意很合适,她讲出自己的想法。
卫越溪一拍脑袋,“还真是,我没想到。”
“贞娘,多谢你。”
崔雅贞看着她这副喜上眉梢的模样莫名有些担忧,问道:“溪娘?周郎君这样好?”
提及心上人卫越溪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他很好。”
看出崔雅贞的欲言又止,卫越溪劝慰道:“贞娘你莫要担心。我现在这般只因我心慕于他,若是以后不再心慕了,我就坦然放弃,我所做的一切皆是听从我自己的心意。还有你与堂兄如何了?”
听见她这番坦然的话语,崔雅贞终于放下心来又听她提及自己,也赧然道来“表哥,他接受了的心意。”
“甚么?”卫越溪表露出吃惊的神情,她从前总是觉得堂兄那般神仙似的郎君总是像被高高供奉的佛像,是不可能下凡心系情爱,多半会按叔母的安排,娶一个端庄贤淑的妻子。
思绪万千,最终只化作,“那便好。”
她拉起崔雅贞的手,道:“那便希望我们都可以得偿所愿!”
崔雅贞颔首,二人相视而笑。
一轮秋影转金波,飞镜又重磨。月到中秋偏皎洁。八月十五中秋,办家宴。
王夫人请来了戏班子,郎君女郎们围坐很是热闹。
有郎君提议玩飞花令,众人乐且赞。
崔雅贞也不如从前一般局促,这些日子她学了许多,最后竟都没喝上几杯,众人着实高看她几眼。
有人打趣,“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她也不恼,回道:“非吴下阿蒙。”周围年轻的郎君女郎又笑作一团。
家宴过后,郎君女郎们散去。卫越溪拉着她同去祭拜月神娘娘。
在香案上摆好苹果、红枣、李子、葡萄等祭品,点燃红烛,三上香三祭酒。
二人同道:“愿貌似嫦娥,圆如洁月。”又在心中许下自己最美好的心愿。
待一切结束,二人便要去参与花灯游了,卫越溪的周郎君早就等着她了。
回到自己院中,沧濯院的人早已等候多时,崔雅贞换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衣裙,便跟着他们走了小门。
推开门,只见卫暄拉着卫宛意,候着她。
见到这幅场景,她心中突然有些感慨,原来自己也可以有人等。
卫暄与平日并无差别一身青蓝袍,看着她温声颔首道:“表妹,你来了。”
崔雅贞笑盈盈地唤道:“阿意,表哥。我来了!”
首次参加花灯游她实在抑制不住兴奋。
卫宛意欣喜地朝她挥了挥手,道:“贞贞,你快来!”
“牵我!”
崔雅贞上前拉住她另一支手。
正值中秋佳节,京中热闹非凡。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街上处处挂起花灯,错落亮起,万人空巷人声鼎沸,耳边是商贩的叫卖声,处处皆是人间的烟火色。
她从前从未见过这般景色,从前的中秋她只与父亲母亲哥哥庶姐妹庶兄弟在一齐。父亲也不容许她去往这样的闹市。
可是卧房里冰冷的墙壁哪里比得上这样的热闹。她喜欢她向往。她欣赏的络绎不绝的行人与车马,尽力将今夜的场景刻入脑中。
卫宛意好奇心重拉着他们二人每个小摊都要看上一看。崔雅贞也默默看着小摊上的玩意。
周遭就算有侍卫护着却也抵不过排山倒海般的人群,三人又被挤到另一处去,那处有一个小摊,摊主是个年长的婆婆,摊上贩着一些木制的饰品。
婆婆年纪有些大,瞧着三人,对着卫暄道:“小郎君,有看中的吗?你的夫人和妹妹多俊俏。”
崔雅贞刚想开口解释,“我们……”。却又想到可能与这婆婆只有一面之缘,似乎别并没有必要讲清。于是,她抬眼看向卫暄,见他神色坦然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卫宛意听见了,倒是问出了声:“哥哥,贞贞要做我嫂嫂吗?”
见她一片天真,卫暄莞尔,没有直接回应而是道:“阿意有喜欢的吗?”
卫宛意听见哥哥要给自己买东西果然忘却了刚刚的事情,转身去看东西。
听见卫暄的话,崔雅贞心中有片刻失落,接着她低头看向摊子上的一个简单却精美木镯,盯了许久有些心动,却又想到自己现在囊中羞涩就算买回去也并没有戴的场合,心中微微叹息。
卫宛意对木制的首饰并不感兴趣,她喜欢亮晶晶的饰品,不过一会她便拉着二人离开。
熙熙攘攘,路上卫暄与崔雅贞被人群挤到一处去,她的注意力全在阿意身上,唯恐她走散或是挤到。
冷不丁,他在她的耳边问道:“贞娘,你很喜欢那个么?”
一瞬间,她倏然觉得从前他们二人的疏离全是错觉。
第26章
花灯如海, 流光溢彩,街道之中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周围叫嚷之声不绝, 能嗅到夜里的凉风和街上小食摊的热气。崔雅贞拉着卫宛意,未经思考, 一句“什么?”脱口而出。
“表妹, 喜欢那个木镯?”卫暄问道。
崔雅贞莞尔, 却又想到虽他未说过, 但他的吃穿用度一贯是最好的, 卫暄会不会瞧不上那样的小玩意儿, 只是微怔片刻,还未来得及回应, 耳边便传来卫宛意的撒娇央求,“贞贞,我喜欢那个!”
崔雅贞抬头朝她所指方向一看, 前面有处摊子在高处挂起了一个流光溢彩的灯盏, 周遭被人群团团围住。
周围声音嘈杂,她努力提升声音对着卫宛意道:“那我们过去看看。”
一扭头,身边的卫暄微笑颔首, 显然听见了二人的对话。
终于挤到摊子附近才知, 想要摊子上的灯盏需要猜灯谜,只有连对六题,并对出摊主的对子的人才能取走灯盏。
要猜灯谜?崔雅贞心中顿了顿,其实她对自己不大有信心, 从前也并未玩过这些市井游戏。
于是她与卫宛意不约而同希冀地看向了卫暄。
“好罢。”卫暄让木樾为摊主送去铜板,三人便开始猜谜。
前面选中的几个很是简单, 卫宛意嘴里嘀咕着“开门日正中……”
想到以后又喜滋滋道:“是!间。”
她身旁的崔雅贞与卫暄皆颔首称赞。
又有“孤峦叠嶂层云散”,卫宛意拿着纸条,蹙眉许久。
俄顷,她转身看向崔雅贞问道:“贞贞,你知晓吗?”
崔雅贞想了许久,正要摇头,耳畔那道温和的声音传来,“是‘崛’。山屈,崛。”他在为她解围?
卫宛意拍手叫好,后面几个字谜皆是卫暄一一答出,围观百姓也钦佩称赞。
摊主亮出最终的对联。上联:“书似青山常乱叠”[1]
一刹那,她心中有了想法,可右手温热触感让她犹豫了,她若是对的不好,岂不是煮熟的鸭子到手飞了。若是卫暄,若是他定能对出最好的。
于是,她小心瞥向卫暄,却发现他似乎看她许久了。
愣了愣,她问道:“表哥,你想到了吗?”
卫暄看着她许久了,方才她分明是想到了,却不说。
低头瞧见了身边的卫宛意,他心中的疑惑有了答案。她还是这般小心,有时他困惑于她的小心,在某种层面上来说她分明是大胆的。
何况就算最终没能全猜对,他也会花重金买下。
“没有。”他淡声道。
“表妹,有对出了吗?若是表妹也未想出,”他又倏然叹息,“那我便只好夺花些银两买下好了。”
疑惑一寸一寸爬上心头,卫暄这是做甚?
她只能低声回应道:“我确实有一个答案,只是不知对不对的上。”
摊主面容慈祥,温和道:“娘子请讲。”
崔雅贞缓缓道来,“灯如红豆最相思。”[1]
摊主拍手称赞,“好!”夜里读书的时候灯光就像相思的红豆一样勾起人的思乡情怀。便爽快取下灯盏交于卫宛意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