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许肆的号码。
“人我已经给你唬过去了，能帮你的也就到这儿了，剩下的你就自己好好表现吧。”
挂了电话，他还呆坐在原地。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只是莫名感觉对不起陆之洲。
他手捂住胸口，嘴里小声嘀咕着：“老陆啊，我真不是成心帮他撬你墙角。我保证只此一次，绝无下次。”
—
姜梨拿到医院地址，没坐公交，直接在校门口打了辆车。
工作日，医院的人流量依旧不减。
门口那路是条老路，本来就算不上宽，加上这个点恰逢高峰，车辆来往不绝，堵得死死的。
司机没地方停车，只能在附近找了个位置临时停下。
刹车刚踩下没多久，后面就传来催命的喇叭声。
姜梨没多耽搁，拿起包，推门下了车。目送车子离开，她才把车费付了过去。
还好下车点距离医院门口不算太远，走几分钟就能过去。
医院两边道路上开满了店铺，其中要数生意好的除了殡葬店，大概就是水果店了。
姜梨就近选了家走进去，店里已经有两个客人在挑选看望病人的水果篮。
老板娘很热情，介绍产品的同时，插空歪头出来招呼姜梨。
姜梨看他们还早，就没继续等，直接要了门口包好的那个。
提着果篮出来，原本阳光灿烂的天突然阴沉下来，没有任何预兆。
姜梨眼皮也跟着猛跳了起来。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占据心头。
她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不好的念头强行甩了出去，提着果篮往医院走。
外科病房在最后一栋住院楼的三楼。
提着果篮一路走过来，姜梨体能就算再好，额头也抵不住生了一层薄汗。
她突然有点后悔没选距离医院门口最近的那家水果店。
伴随“叮”一声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姜梨随着人流走出来，护士台就在斜对面。
几个护士这会儿没事，空闲下来，正凑在一在闲聊。
距离不远，姜梨把她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309病房住进来人了？”
“嗯，昨天才住进来的。一个男孩，岁数不算大，听说还是在校大学生呢。”
姜梨敏锐的捕捉到了后半句，那些被强行压下的不好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丝丝密密缠绕着她的心脏。
路过她们时，姜梨有意把脚步放缓了一些。
护士没注意到她，继续问：“什么病进来的？”
“胃癌，发现时就已经晚期了。听主任说，希望渺茫了。”
“哎呦，这年纪轻轻的，真是可惜了。”
姜梨心猛地一跳，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护士也刚好抬头看见她，站起来：“你是来看望哪床病人的？”
姜梨被她这么一问，大脑突然空白，忘了病房号。
她倒回护士台，手扶着台面，吐出许肆的名字。
护士从旁边桌上拿过来册子，翻开，手指滑动着往下找。
看着她的动作，姜梨心不受控的越提越高，就在要提到嗓子眼的时候，护士的手指停在了某行。
“找到了。”她抬头笑说：“许肆在309。”
“309？”
姜梨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护士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对呀，309。”
周围的世界霎时间空白了一秒。耳鸣过后，姜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好，谢谢你。”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护士台的。
双腿只是机械的往前走，直到眼前一暗，险些撞在对面人的身上。
姜梨跟人道歉后，再转头，发现309的门牌就在视线上方。
病房门并不是全封闭的，门上有一块长方形的透明玻璃。
透过玻璃往里看，里面两张病床，一张空着没人。
而许肆就躺在里面靠窗那张上，脸色不复之前红润，有些病态的惨白。胡渣也长了出来，莫名有些不修边幅的颓废。
姜梨盯着，鼻尖忍不住泛起酸气。
她长缓了口气，努力调整好情绪才推门走了进去。
听见门响，许肆抬起头，看见她，他眼睛亮了一下。
“你来了。”
姜梨站停在他的床头，耷拉着脑袋，迟迟没说话。
许肆歪头看她，“怎么不说话？”
姜梨缓慢的抬起头，想说什么，可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她吸了吸鼻子，问：“许肆你是不是得胃癌了？”
胃癌？
许肆听到这两个字，脸上露出迷茫的表情。
面对他的沉默，姜梨哽咽着追问：“如果不是方衡告诉我，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许肆有点想笑，“他告诉你我得了胃癌？”
他忽然又想起方衡的那通电话，“我能帮你的也就到这儿了，剩下的你就自己好好表现吧。”
原来是这么个帮法啊，他恍然。
姜梨眼里迅速升起雾气，看着有些委屈：“到现在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肯说实话吗？骗我有意思吗？”
许肆本来还想解释自己不是胃癌，但听见这句，一时也不知道是承认好，还是不承认好了。
姜梨不知道他的心思，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哑着嗓子控诉：“我都叫你平时好好吃饭了，你怎么从来都不听话。”
被压抑着的情
绪决堤，眼睫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许肆被她的眼泪吓住，他还没见过这样的姜梨。
在他面前，姜梨从来都是从容淡定，哪怕是被他逼进角落眼睫颤抖，也咬唇倔强看着他一声不吭。
可现在的姜梨，她就站在那儿，无声掉着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觉得她有点可爱，但随后更多的是心疼。
他抬起手，想帮她擦掉眼泪。却不曾想，他的手像是有魔力，眼泪跟开了闸似的，越擦越多。
这女人是海做的吗？他忍不住想。
到最后，许肆实在没办法了，他只能用恶狠狠的语气威胁：“姜梨，再哭我亲你啦！”
姜梨愣住，一时忘了哭泣，眼泪就那么衔在眼眶要掉不掉。
许肆没想到这招还真管用，惊讶的同时，心里又有点遗憾。
“好了，别哭了。你放心，我暂时还死不了。”
他手撑在身后，唇角弧度渐深：“至少在亲到你之前，我还舍不得死。”
语气一如既往的不正经。
姜梨突然觉得自己眼泪有点廉价了。她背过身去，手胡乱抹了把脸，把脸上剩余的眼泪擦干。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开这种不着调的玩笑。”
她吸了吸鼻子，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才重新回过头来。
“你说吧，你还有什么愿望。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帮你去做。”
她的表情严肃又认真，看得许肆有点愣。
“其实我不是什么胃……”他轻笑着想解释，却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姜梨抬起头，一脸疑惑：“你不是什么？”
许肆抿了抿唇，起身凑了过来，与她眼睛平视：“什么愿望都行吗？”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面，姜梨有点痒，下意识往后躲了下。
她看着许肆笑得有点坏，垂下眼，小声补了句：“除了让我亲你。”
许肆轻笑出声，哄着说：“不亲不亲，我就是想让你把我微信从黑名单拉回来，行吗？”
姜梨看了眼他期待的表情，没吭声，从包里掏出手机，把他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她展示屏幕给他看，“你放心吧，我以后不会再把你拉黑了。”
许肆没想到她这么简单就同意了。
人的欲望一得到满足，总会不自觉贪望更大的东西。
他抬眼看着她，眼里玩闹的笑意逐渐散去，墨色翻滚，细看深处似乎压抑着什么。
“阿梨。”
这是他第二次这么唤她。
带了点鼻音，低低哑哑，像是蒙上了层雾气。
落在人耳里，莫名多了股勾引的味道。
姜梨耳朵有点发痒，她眼睫快速眨了两下，“怎么了？”
许肆盯着她的眼睛，一瞬不瞬：“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有一瞬间。”
姜梨眼睫眨得更快了，呼吸也跟着急促了几分。
她下意识想躲开视线，可他的眼睛像是个吸人的漩涡，将她越拉越深。
心底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冲动。
她很想告诉他，她其实喜欢他已经有三年了。
嘴唇蠕动，话语即将出口的瞬间，姜梨又犹豫了。
她垂落的手紧攥成拳，指甲陷进皮肉，刺痛让她恢复理智。
她无法想象，如果她刚才没控制住说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