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的心很乱，还没整理好一切，压根做不到立刻接受他，也做不到立刻去迎接一段感情。
思量再三，姜梨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许肆似乎猜到了答案，他苦笑着扯了下嘴角，垂落眼帘。
“算了，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了。反正我也是个将死之人，知道答案又能怎么样。”
他十分应景的咳嗽起来，越咳嗽越严重，像是要把整颗肺都咳出来。
整个人也摇摇欲坠，像初冬枝头上仅剩的那枚片叶子，一阵小风就坠落。
姜梨在床边坐下，帮他拍打着后背，为他顺气。
“你要不要紧？我去帮你叫医生吧。”她紧张询问。
过道吹过一阵无名的风，“病弱无力”的许肆顺势倒在姜梨的怀里。
他按住她的手，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不用了，我只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再多跟你说两句话。”
姜梨听不得那几个字，眼圈快速红了起来，“你说”
“本来我一直叮嘱方衡，让他不要告诉你的。”许肆自嘲笑了笑，“我都已经这样了，还让你跟着伤心干什么。”
“你说这话干什么，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总会有办法的。”
姜梨好不容易被哄回去的眼泪，又不听话的往下掉。
“别哭。”
许肆抬手想摸摸她的脸，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垂落下来。
“我这副样子，甚至连帮你擦眼泪都不能，还能做什么呢。等我走了，你就彻底忘了我，找个对你好的人结婚生子，就全当我没在你生命中存在……咳咳咳咳……”
姜梨急得直掉眼泪，也顾不上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许肆，我一直有些话没跟你说过。其实我从高中开始，我就……”
“喜”字还没等吐出来，病房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护士捧着本子进来查房，一看屋里的场景，人愣在了门口。
她打量着姜梨脸上的眼泪，奇怪：“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摆了摆手：“嗨呀，你也不用为你男朋友担心了。阑尾炎不过就是个小手术，很快就能恢复好，不会有后遗症的。”
姜梨眼泪硬生生停住，“阑……阑尾炎？”
“对啊，你不知道吗？”护士有点懵，看看许肆，又看看姜梨。
许肆谎话被当众拆穿，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完蛋了……
病房里静默了一瞬。
姜梨抬眼又问：“那患胃癌的是……”
“昂，你说这个床的男生啊！”护士恍然，指着隔壁空出来的床：“他去放射科治疗了，一会儿才能回来。”
她说完，忍不住又问：“怎么？你们认识？”
姜梨没回答，她咬紧下唇，低头看向许肆，眼里攒着一股怒气。
许肆尴尬地咧了咧嘴，“不是那个……”
姜梨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力气很大，直接把他头拍歪到一边。
她提起包就往外走。
护士捂着嘴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想抬手想拦姜梨，但看看她脸上的表情，手又缩了回来。
许肆顾不上刚缝合的伤口，忍着疼下地，一瘸一拐追了上去。
他步子迈得很大，几乎两三步就追上了姜梨。
他拉住姜梨的胳膊，姜梨停下脚步，回头咬唇看着他，等着他的解释。
“那个……我就是吧……”许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最后，他抬头小心翼翼的问了句：“这次能不能别再把我拉黑吗？”
姜梨愣了下，用力甩开他的胳膊：“许肆你就是个混蛋！”
—
姜梨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7点多了。
其他舍友系里有活动，都没在。
宿舍只有园子一个人捧着iPad躺在上铺，二郎腿翘着，脚背在空中一晃一晃
的。
姜梨进门，园子头都没抬一下就说：“回来了？”
姜梨把包随手挂在了挂钩上，“什么时候学的听声辨人？”
园子把磕糖视频按下暂停，“全宿舍只有你走路跟小猫似的，一听就知道了，还用学啊。”
她从上铺爬下来，双臂交叉环胸靠在姜梨桌前：“说说吧，方衡他找你什么事？多大的事用得着那么神神秘秘的，还不能让我知道。”
姜梨难得听她这么说话，从中品出点不一样的味来。
她含笑看着园子，“怎么了？你喜欢上他，害怕他被我拐跑了？”
“怎么可能！”园子一下子站直身体。
她情绪很激动，张嘴就开始数落方衡的缺点：“就他那个死样子，我才不稀罕呢！我的理想型是像段清野那种帅哥好不好！”
她声音很大，好像以此就能掩饰她内心的慌乱。
姜梨看破不说破，后仰靠在椅背上：“放心吧，他找我没什么事。就是许肆住院了，想让我去看一看。”
这个消息对于园子来说，属实是爆炸性新闻了。
她随手扯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个求知欲很旺盛的小学生。
“许肆好好的，怎么突然住院了？他得的什么病？严重吗？”
她一口气吐出好几个问题。
“阑尾炎。”
姜梨一想起那个乌龙病，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在回校的公交车上又回忆了下整个下午，好像确实也没有一个人明确告诉过她，许肆得的就是胃癌。
她垂头笑着摇了摇头，她算是终于懂什么叫关心则乱了。
园子舒了一口气，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啥大病呢。原来是阑尾炎啊，那住几天医院就出来了。”
她说完，似乎又想起什么，歪头问姜梨：“你明上午不是没课，还去医院吗？”
姜梨扫了她一眼，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
“我又没病，去什么医院。”语气有点呛。
园子凑了过来，没说话，只是跟雷达似的盯着她上下扫。
姜梨皱眉：“又怎么了？”
园子神秘兮兮笑了笑，“你知道你全身上下哪最硬吗？”
在姜梨疑惑的目光中，她的手指在空中画圈，最后指向了姜梨的嘴唇。
“你就嘴硬吧，姜梨。”
—
等方衡知道许肆把事情搞砸了，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所以……”
他在病房内转了三圈，最后站停在许肆床前，嘴角气得直抽。
“我好不容易给你整来的人，你就这么给我气跑了？”
一想到许肆刚才给他的描述，他都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好了。
许肆咬了他带来的面包，不怎么好吃，嫌弃的往桌上一丢。
“那还不是怨你，闲没事跟她说我得什么胃癌。”
方衡手指着自己，一脸震惊：“我？你确定是我？我什么时候跟她说过这个了！”
“不是你说的，鬼说的。”
护士站某个查完房刚坐下的护士突然打了个喷嚏。
许肆双臂交叉环胸，靠在靠垫上：“我不管，反正这事你要负责，负责把人给我找回来。”
方衡莫名觉得好笑：“大哥人是你气跑的，我怎么帮你找回来。”
许肆把头别到一边，也不听，直接耍起了无赖。
方衡被气得脸通红。
昨天许肆手术出来，麻醉还没过，人还处在无意识的状态，嘴里一直不停喊着姜梨的名字。
他在旁边听着，一时没控制住，心软了。
现在的他再回忆，只想给昨天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方衡恶狠狠瞪着许肆，“许肆，我真TM是上辈子欠你的！”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就往外走。
电话挂断没有十五分钟，姜梨就提着保温桶走进了病房。
方衡讶异她的速度，严重怀疑她在自己没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出发了。
对于这个问题，姜梨只是淡淡回了句路上不堵车。
平静到没有丝毫波澜的语气，再加上她那张脸，什么蹩脚的理由，方衡也信了。
姜梨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回头问：“你们吃饭了吗？”
许肆自从她进病房开始，眼睛就扒在她身上没下来过。
听见她问，他委屈巴巴摇了摇头，回答得很干脆。
“没有，方衡他空手来的。”
方衡见他不复之前的无赖，现在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奶狗，在姜梨面前拼命摇着尾巴装可怜。
他止不住冷笑。
那个被嫌弃，只咬了一口的面包还明晃晃在桌上放着。
许肆顺着他的目光扫了眼，手臂轻轻一挥，面包被无情的扫下了桌。
姜梨扭开保温桶盖子，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她一早拿园子的小电锅熬的。
她用保温桶自带的勺子舀了一碗出来，热气氤氲，温度迅速漫延至碗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