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苹果_归无里【完结】(9)

  因为他前不久才高烧不退,家里准备的那些药都还没吃完,梁初楹看了眼盒子后面的说明,怕几种药一起吃会起冲突,所以先拿了一盒,把自己接了没喝的半杯水也带了上去。

  “药放床头柜上,又没病到手断,自己扣出来吃。”她冷言冷语,把薄袄的拉链拉到头,从书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机揣进怀里,一副准备出门的架势。

  梁聿罕见地不配合起来,嗓音平静,柔弱里又像夹着刺:“姐姐不在我就不吃。”

  梁初楹觉得他有病:“你爱吃不吃,我已经仁至义尽了,还要我伺候你不成?”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撑起身子半靠在床头,下颌往回敛,低着头把药丸一个个扣出来,把药当玩具似的玩儿,声音拉成一条平线:“你好像不是和女孩儿一起出去玩……”

  梁初楹对他这种微妙的控制欲感到气愤,她双手揣着兜,就那么站在门口,影子长长下落,但坠不进他眼睛里。

  她呛声:“那又怎么样?我愿意跟谁一起就跟谁一起。”

  梁初楹早就见识到这人的两张脸了,她毫不客气:“有本事你也告状,跟爸说我玩物丧志也好,说我早恋也——”

  几乎瞬间,梁聿微眯住眼,抬头看着她,梁初楹顿时有种像丛林里被猎人的枪口瞄准脑袋的恶寒感,但她卡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完:“……早恋也罢,你看爸能对我怎么样。”

  梁庆自然不会对她如何,兴许是对她感到愧疚,梁庆向来是将梁初楹捧到手心里养的,就算他也把梁聿认作自己的孩子,但平常学校举行什么家长会,梁聿身边通常也是没有人的,毕竟只有一个爸爸,分身乏术。

  梁初楹是被宠坏的小孩,说话从来不客气,尤其是对自己讨厌的对象,而梁聿丝毫不生气,垂下眼,还闲散地扯着唇角,梁初楹能借着房间漏进去的各种光线看见他因为发烧而绯红的脸颊、鼻头、两片唇瓣。

  他温和又委屈地道:“姐姐明知道我不敢的。”

  “因为我的秘密还在你手里啊。”

  像求饶,又像早就计划好的,等兔子跳进陷阱的那一瞬间就冲出来咬住她双耳的蛇,而这陷阱中献祭的诱饵,是他自己的七寸。

  有把柄就意味着有值得被索取的价值,梁聿需要自己有这份价值,并殷切地希望梁初楹无限期地索取他的血与肉。

  榨干他价值的同时,承担他的爱欲,这样才算等价交换。

  第 7 章 变质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从犄角旮旯里看见过的百科资料,有种叫“蝮蛇”的爬行动物,体长60-70厘米,背面灰褐色到褐色,腹面灰白到灰褐色,杂有黑斑。

  咬人,人会翻倒;碰它,它会翻倒露出肚皮。

  其中梁初楹觉得名字最好听的,是一种叫“尖吻腹”的生物,她觉得这名字很奇怪,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法琢磨其中寓意。

  但现在似乎能抓到一点头绪了——在她看见梁聿似笑非笑的双眼时。

  梁初楹压低眉毛瞪着他,发出短促“哈”的气音,一边带上门一边骂他神经病。

  门即将关上,透过窄小无光的门缝,她看见屋子里的人耷拉着眼皮嗫嚅着什么话,手掌一翻,所有的药片都落进床边的垃圾桶里。

  他似乎真的不打算治,要烧死在她床上。

  梁初楹赌气跑下楼,都换好鞋准备晾着梁聿出门了,手指握在大门把手上,滞了两秒,又兀地闭眼,咬住后槽牙喃喃:“……我是欠了他的吗?”

  早知道当初就不在骑自行车的时候抢他的道了,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造成的苦果,竟被梁聿给要挟了。

  她转身又跑上楼梯,利落拽开房门,也没惯着他,弯腰从新换的垃圾桶里把被他扔了的药抓起来,随即翻上床,双膝跨在梁聿身体两边,摁住他脖子,在梁聿带着希冀的目光下用指尖顶开他的牙缝,绕过他湿答答的舌头,把药片一股脑塞进去。

  “你不能死在我房间里。”梁初楹假装恶狠狠地说,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往梁聿嘴里灌,他被呛住,胸腔重重起伏,下意识要坐起来反抗,腹部却被梁初楹坐住,因此无法得逞,只能任由多余的温水从口腔里溢出,将床单浸湿。

  梁初楹看见他睫毛都湿了,钳制住他脖子的手心感受到他吞咽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把含着的水咽下。

  她心情实在不算好,从上到下打量着他被呛红的脸,打算把以前的旧账一起跟他算:“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我送你的衣服找回来,病好了我要看见你穿上,别动不动就把账算我头上,很讨人厌,懂么?”

  梁聿还歪着头在咳嗽,脸上的绯色愈咳愈重。

  她任务完成,打算下去,左脚刚落地,梁聿突然抬起眼睫,尖锐的目光似乎要将她穿透,突然伸手猛地拽住她的手腕往下扯,梁初楹倒在床上,双肩抵着墙,下颌被灼热的手指捏住,梁聿眯着深红的眼眶压下来,又热又重的吐息离她只剩毫厘。

  梁初楹瞪大眼睛,猜到他要把没咽下去的药喂给自己……还是以这种耻辱的方式,她心脏几乎都要停止供血,脸色一白,使尽浑身力气把梁聿推开,打算甩他巴掌的时候这人却眼睛一闭,斜歪在枕头上昏了过去,不知真假。

  一拳打在棉花上。

  疯子!

  这神经病的脑子被烧坏了,他究竟知不知道她是谁?

  梁初楹把他踹开,梁聿闷哼一声,闭着眼张嘴吐出热气,连含着的药都吐了出来,又恢复了无害的模样,像是烧得很难受。

  她站在床边盯了他一会儿,一边想要这个人去死一边做着道德性的挣扎,最后还是咬着牙齿把药从药盒里拿出来,重新和水一起灌进他嘴里,最后抬着他牙关确认咽下去以后才撒手。

  床单湿了一小片,被蹭得乱七八糟,跟干过什么事一样,梁初楹感觉神经重重一跳。

  这可是她的房间她的床,被糟蹋成这样,全是这个人的错!

  她喂完药就懒得管他,任由他睡在湿掉的床上,并暗暗下了决定必须让梁聿洗好重新给她摊好。

  想到刚才他意识混沌时靠近的呼吸,她心尖一颤,感到头皮发麻,立马离开了这个房间,重重摔门离去。

  房间被弄得一团乱,梁聿在湿掉的床单上掀开眼,空空地睁了几秒,又闭上。

  “…………”

  外面的风刮在脸上凉得刺痛,唤醒了一些梁初楹昏沉的意识,她僵着身子坐上公交车、下车、左拐、右拐、推开诺雅画室的门。

  前台招呼的老师问她是来上课还是找人,梁初楹直愣愣说:“找人。”

  “找谁呢?是学生吗?”

  她脑子混乱一片,也不知道说了谁的名字。

  老师把今天几个上小课的学生名字过了一边,抱歉地告诉她:“没有这个学生呢……你看要不要直接打个电话?”

  梁初楹坐了一会儿,眉头轻蹙,不好意思地问了一遍:“我刚刚说要找谁?”

  老师把那个名字重复了一遍:“你说找一个叫梁聿的学生。”她眼神奇怪地上下打量她。

  梁初楹听到他名字脑仁都是痛的,她开始道歉:“不好意思,刚刚走神说错名字了,我直接给我朋友打电话吧。”

  她从口袋掏出手机,懊恼自己应该坐在车上的时候就提前给晏文韬打个招呼的,不过当时魂早就飞了,根本没想到这茬。

  梁初楹在消息列表翻了一下,给晏文韬拨了个语音通话,没两秒就被接起,对方温润的嗓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到了吗?”

  她逼迫自己凝神回答:“我已经到前台这儿了。”

  那边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像是把笔都甩进了笔筒里:“我正好弄完打算出去吃饭,顺便一起吧。”

  这不在梁初楹的计划里,她犹豫了一下,这点儿反应被对面敏锐地捕捉到:“没事,就去对面吃点儿就行,你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她思考几秒:“没有,那就去对面吃吧,你顺便把东西带给我,麻烦了。”

  晏文韬轻笑几声,说:“不麻烦。”

  今天天气算不上太冷,但晏文韬仿佛极畏寒一样穿了一件很长的羽绒服,看见她时面露笑意走过来,把沾着颜料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指了指对面:“你吃韩餐吗?他们说那家烤肉还不错。”

  梁初楹对于吃什么并没有特别的兴致,随便点了几下头就被晏文韬带了过去,找了一张方桌坐下。

  炭烤的炉子散发着滚滚热气,梁初楹觉得自己被一氧化碳熏得有点迷糊,人在暖洋洋的环境里很容易松懈下来。

  晏文韬拉开书包的拉链把几张卷好的画递了过来,梁初楹向他道谢,然后随手搁在一边。

  他把袖口挽上去少许,一边把肉剪开一边跟她搭话:“听秦老师说,十月中的集训你们是不是要一起去花荫街那边的集训场地?我们好像也定在那里,住宿环境好一些。”

  “没听说过,你的消息好像总是很灵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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