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胡淮左亦闭了闭眼,捂着肩膀任由禁卫军押着不再挣扎。
前滁州刺史赵禀良,是导致十年前北境之乱的罪魁祸首之一。
王老丞相将查到的线索呈交三司,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并周律看过后,齐齐皱眉。
“这……”
大理寺卿勉强扯了扯嘴角,道:“二位大人,这案子我判不了。”
刑部尚书素来冷酷的脸也难得沉默了,周律深吸一口气,道:“我去呈给皇上!”
皇上看完供词,刚顺下的一口气差点没忍住又喷发,皇后替他顺了顺后背。
“皇上,时辰不早了。”
皇上将供词扔给大太监林福,冷声道:“送去鹰眼司,传朕口谕,查!”
林福躬身应“是”,招了招手,便有几名小太监从王老丞相手中将梅娘带走。
王旭安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身边突然出现的一只手,按压在他肩膀上,王旭安顿时哑了口,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谢媛侧目,对上一双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双眼,不禁抬了抬眉稍。
王老丞相呈上的证据到底有什么东西触动了皇上的逆鳞,谢媛不得而知,也不想过多探究。
她嗅觉敏锐,察觉到皇上身上爆发的怒气与之前不同,带着一丝暴虐的杀意,不禁斜眼扫了扫。
王老丞相、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与殿御史周律都眼观鼻鼻观心闷声不语,谢媛便也学着他们老老实实的不吭声。
按照大晋律法,赵成化、胡淮左当诛九族,抄没全部家产充入国库。
但赵成化已伏诛,皇上又不想胡淮左死得痛快。
三司商讨半晌,最终判处胡、赵两家,九族以内,男子六岁以上全部处死,六岁以下贬为贱民,随女眷发配岭南。
三司定案,皇上下旨,刑部与大理寺便兵分两路前往二府。
对赵成化放冷箭的刺客也被揪了出来,经不住严刑拷打主动认罪,承认是受兵部尚书指使后便咬舌自尽。
胡淮左自觉难逃此劫,心一横便想咬舌自尽,被谢媛眼疾手快卸了下巴。不过到底伤了舌根,以后能不能开口说话都两难。
大理寺卿的脸色很难看,命下属带回天牢好生看押,没有御旨就不能让他死。
落日渐余晖,粮草贪墨一案自此尘埃落定。
皇上揉了揉额角,宣布摆驾回宫,谢媛再一次拦驾,对上皇上扫过的不善目光,从容抱拳。
“皇上,臣还有一事,想请皇上并诸位同僚百姓做个见证。
“方才王老丞相言王七公子救下赵成化侄女,臣想知道他们二人在此之前是何关系?
“诸位也知晓我与王七公子前段时间已定下婚约,甚至有不少流言甚嚣尘上,这些姑且不论,但赵成化与我有死仇,王七公子若与其侄女牵扯不浅,恐怕这婚事我只能退了!”
此言一出,百官心思百转,围观百姓也随之倒吸一口气。
“不愧是我表姐!王七那厮配不上我姐!”陆鸣没忍住拍手叫好。
陆霜跟着点头,道:“嗯嗯!表姐这亲退得好!这下看胡盈盈怎么污蔑表姐!”
“你傻了!胡盈盈哪还有这功夫,她都要被赶出京城了!咦?说到这个,胡三皮人呢?”
陆鸣纳闷儿,左右四顾,一起玩的世家公子有人接话道:“胡淮左那老匹夫出事后他见势不对就跑了,不过应该跑不远。”
在他们不远的席位旁,平阳公主眼中闪过羡慕的光芒。
“谢媛恐怕是我朝第一个提出退亲的女子。”
平阳公主几月前已被圣旨赐婚,年后便要与准驸马成婚,林幼婵知道,平阳公主不喜欢他。
她看着校场中的少女,夕阳余晖在她身上洒下暖黄的光芒,眼中隐有光芒在闪动。
“殿下,万事开头难,谢将军,她很好,以后,一定会更好。”
“嗯。”
皇上今天受得气已经够多了,本来以为谢媛又要来烦他,没想到是婚事。
不过——
“谢媛,为将者,一言一行皆举足轻重。你可想好了?”
这事儿他不能直接点头,否则回宫后鸾妃和他没完。想到鸾妃,皇上的心情瞬间缓和了许多。
谢媛向来行事果决,不喜欢拖泥带水。
她点头,慎重道:“婚姻之事,臣不敢儿戏。况且,北境虽有小叔几名参将暂时坐镇,但形势不容乐观,臣想三日后拔军前往北境。”
“这一去,归期不定,生死亦不定。退婚,于臣于王七公子,都是最好的选择。”
皇上点了点头,深觉得谢媛的所言有理,他又看向王老丞相,问道:“王爱卿,你以为如何?”
“老臣愧对皇恩,愧对谢将军。不过此事,老臣还是想不孝孙自己决定。”
王老丞相话虽这么说,但是任谁被女方当众退亲都不会有脸继续纠缠,更何况,王七还是最自尊心极强的文人。
“草民识人不清,愿与谢将军解除婚约。”王旭安哑着嗓子,看了眼光彩夺目的谢媛,艰涩地开口。
他动了动唇,还想解释什么,但想到二叔方才的警告,只得闭上嘴抿了抿唇。
他盯着脚尖,目光有些涣散,不明白怎么事情就发现成这样了。
王旭安于半年前游学滁州,无意间救下风尘女子梅娘,他本想施予梅娘一些银两让她安稳度过余生。
但梅娘清高自持,不愿接受施舍,只愿侍奉王旭安左右偿还救命之恩。
王旭安无法,只得由她,两人从滁州一路至京城,虽名为主仆,但王旭安从未吩咐火梅娘任何事情。
梅娘也识趣,也没去过分打扰,只是投其所好的与他吟诗作画谈政论商,两人也渐渐的熟悉起来,相知相惜。
王旭安惊叹梅娘见多识广,梅娘欣赏他才华横溢,两人逐渐相识相知相交,引为知己。
偶然得知梅娘身世,王旭安也是对她父亲是被诬陷的说法深信不疑,一心想在这次秋闱下场考取功名,替她父亲翻案平反。
甚至,他设计自己坠马,故意引导胡盈盈向谢媛泼脏水,只为退亲。
王老丞相在王旭安开口后,便将他所做的这一件件一桩桩混账事情公之于众。
王旭安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羞愧,如果与他定亲的不是谢媛,而且其他女子,是不是早就被流言毁了。
他心中有些庆幸,庆幸是谢媛,庆幸他还迷途知返的机会。
“谢将军,对不住。”
王旭安忍着断腿的疼痛,深深地朝谢媛鞠了一个长躬。
“这一拜,我受了。”
谢媛很是潇洒地摆了摆手,随即朝王老丞相拱手道:“我也要向丞相道谢,还我清白。”
“谢将军此言可折煞老夫了。”王老丞相还以一礼,随后叹了口气,道,“是老臣教导不严,才让将军蒙受多日不白之冤。”
“为表歉意,老夫愿捐出白银五千两,供北境军军需。”
百官:“……?”
第19章 开拔
“老子就知道王仪那老匹夫心里没憋个好屁,十多年的旧事记恨到现在,先是让他那混不吝的儿子拉我武安侯府世子下水,现在又在皇上面前讨好卖乖,整出捐银这一套!老子府中的开销都捉襟见肘,哪儿来的银子捐!”
武安侯气得吹胡子瞪眼,心痛方才捐出去的一千两白银。
皇上在上头看着,百官同僚都陆陆续续捐了,他总不能说“没钱不捐”吧?
他又没有户部尚书能随时随地抱着皇上就哭穷的本事!
武安侯内心如何憋闷,谢媛不想知晓,不小心听到他的抱怨也全然当没听见,命青绫将百官捐银明细的账目收好,笑眯眯地一一目送心情复杂的诸位同僚离开。
“本将军预计三日后领兵前往北境,诸位愿赌服输,若有赖账的,可别本将军不讲情面闹到皇上跟前。”
一句话,又将不少官员气得脸色发黑,加快脚步,仿佛身后有恶狗追一般。
谢媛闷声笑了起来,看向慢腾腾走在最后的王老丞相,大步追上前。
“王老丞相留步,按理说您府中没有参与赌注,不用择人送去北境,但——”
谢媛顿了顿,瞥了眼走在王旭安身旁的人影,身高体型与王庭之一模一样,继续道:“但府中二叔参加了此次武比,所以,按理相府也得出个人随军前往北境。”
“谢将军所言不无道理,不过还请容许老夫回去斟酌一二。”
“那是自然,丞相若是决定好了,将名单送去兵部登记即可,届时我会一一核验。”
稍微落后的官员支棱起耳朵,听到谢媛与王老丞相的对话后,心里才稍微宽慰点。
看来这个谢玉弧不单单是针对他们,连相府都一视同仁,那他们随便派出个不成器的子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三日后。
谢媛被封为定北大将军,领调京中十万大军,在玉京十里外驻扎,接受皇上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