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媛略微思索便释怀了,索性寒暄不过几句,便提出辞行。王二小姐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微微愣了一下,不过片刻,朝她浅浅一笑。
“也好。七兄今日坠马,府中近些时日定然不甚安宁,强留恩公多住几日,也恐有招待不周。他日恩公若有用得上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小女子定当竭尽所能报答恩公。”
谢媛摇头表示不必挂心,她颔首转身,还未走出侯府胡同口,就差点撞上一名女子,对方神色匆匆满脸急色,像是没瞧见谢媛似的,提着裙角小跑着朝侯府大门而去。
“小姐,您慢点,等等我。”
她身后跟着的丫鬟,也是喘着粗气,路过谢媛时还不忘恶狠狠的瞪她一眼,警告道:“走路看着点!撞到了我家小姐你担当得起吗?这次算你走运!”
谢媛摸了摸鼻子,这玉京的女子都这般刺儿的?
摇头无奈发笑,她正打算去玉京最好的玉满堂给家中姐姐妹妹带点礼物,一声惊天大嗓门的哭嚎响起,隔着百米她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在发颤。
“旭之哥哥他到底怎么样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坠马了?你们这群狗奴才,还不让开放我进去,我要去看旭之哥哥。”
王旭安?
哟呵,这不是祖母替她千挑万选的未来夫婿吗?
谢媛不自觉地折回了脚步,寻了个角落靠在墙边,支起耳朵听热闹。
她发誓,她只是想看一看他那便宜未婚夫到底是不是真如同祖母嘴上说的那般是个好归宿,绝对绝对不是八卦。
门房好说歹说,那位娇小姐似乎才勉强相信人不在府中,一顿威胁恐吓,非要门房告诉她王旭安躺在哪个别苑里。
“小姐,谅那狗奴才也不敢欺瞒您。只不过,王七公子骑射一向了得,怎么会突然坠马呢?”
小丫鬟不解,小姐更是困惑,甩了甩手里的金鞭,愤愤道:“一定是有人嫉妒旭之哥哥的才能,所以才设计陷害他!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阿英,你去找人查查,旭之哥哥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还有,顺便查一查和他一起游猎的那几个人有没有问题。”
小丫鬟应了,没一会儿又提出新的疑惑:“听说长乐侯府的小世子也在场,那位可是个混世魔王。据说长乐侯府小世子自小就仰慕定北侯府的三小姐,奴婢还听闻王府正在给王七公子相看,定亲对象就是这位定北侯府谢三小姐。小姐您说,王七公子坠马的事情,会不会和长乐侯府的小世子有关啊?”
“胡说八道!不可能!母亲明明答应过我,会让我嫁给旭之哥哥的!你听谁说的?为什么我不知道?”
娇小姐急匆匆而来,气匆匆而去,似乎怕慢了一点,她的心上人就是别人的了,马车齿轮踽踽压过青石板路,谢媛站在墙角擦肩而过时,还能听见里面飘出来的骂骂咧咧的声音。
倏地,她横步一跨,脚尖挑起巷道里的竹竿,插入车轱辘轮缝中,马车骤然卡住车身因为惯性猛地前倾,里面的人冷不防间被撞得厉害,又是好一顿骂骂咧咧。
“你们怎么驾车的?伤了小姐你们怎么向夫人交代?”小丫鬟捂着后脑勺,气呼呼的掀开车帘,朝不明所以的车夫就是一顿骂。
“姑娘不必呵责他人,是在下故意拦路。”
第4章 风声
谢媛慢悠悠的从马车后面走出来,手里转着一柄长剑,剑虽未出鞘,但有她那久经沙场的煞气加持,在对方主仆眼中俨然就是一副打家劫舍的恶匪模样。
小丫鬟顿时肩膀一抖,战战兢兢地缩进马车,只露出半个头,却仍旧输人不输阵。
“你、你是何人?你、你想干什么?你你你可知道我们小姐是什么人?我家小姐可是兵部尚书的掌上明珠。”
“就是,识相点的话给本小姐磕头认错,本小姐说不定会考虑饶你不死!”
“……”
谢媛仰天短叹了一口气,若是南蛮那帮砸碎都是这样的头脑简单,那北境战事就轻松多了。
“刚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兵部尚书府的小姐,所以呢?你和王旭安是义结金兰了还是定亲了?一口一个旭之哥哥,难道二位已经私下定情互订终生了?”
拐弯抹角,从来不是谢媛的风格。她也不耐烦学她兄长那般,一件事情非得弯弯绕绕转好些道手,她就喜欢简单点,单刀直入,直指要害。
本以为有尚书府撑腰,谢媛一定会哭着求饶的主仆二人,没想到对方开口直接问她和王七公子的关系。
哪有男子当面问女子和另外一个男子的关系的?
兵部尚书府的小姐就算再刁蛮任性,此刻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不顾小丫鬟的阻拦,她握着金鞭气吁吁的掀帘而出。
指着谢媛道:“我和旭之哥哥什么关系,与你何干?若是你再不知好歹,拦本小姐去路,休怪本小姐不客气!”
“与我何干?”
谢媛挑眉,手中长剑倏然飞出,车夫吓得两手将缰绳一甩,跌下马车。谢媛趁机飞跃过去,取代了车夫的位置。马车里的主仆顿时吓得跌坐在地,两人抱成一团。
“你、你、你不要过来!”
“二位若还是顾左而言他的话,那在下兴许会替小姐当一回车夫,直接去兵部尚书府门口遛上几圈,再问一问这些问题了。”
“若是这样的话,想必用不了几日,传言的就不是小姐和王七公子有什么私情,而是和在下有什么了。如此,小姐还要继续嘴硬吗?”
谢媛是觉得女子当惺惺相惜,世间女子多束缚,能怜则怜,能帮则帮。
但并不代表所有的女子都是如此。
北境的磨练,她见过太多的人和事,有的人,坏在本性,不在男女。
眼前这位小姐虽然还谈不上坏,但也绝对算不上好。自私自利,听信谗言重用小人,用兵之大忌。
因此,谢媛威胁起人家来,完全没有任何心里负担,此人和王家二小姐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想到王二小姐那弱不禁风的外表和另外一副凶横的模样,谢媛忽然有些嫌弃眼前满头珠翠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抓的尚书府小姐了。
耐心告罄,谢媛用剑柄敲了敲车橼,语气都冷了几分。
“不许哭,十句话内解释不清我方才的问话,在下必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言出必行!”
“不要,我说,我说!”
兵部尚书府的胡大小姐,是玉京城里众多爱慕王七公子王旭安的贵女之一。
只不过对比其他人的含蓄,她要张扬得多。
胡大小姐是兵部尚书独女,自幼娇惯得很,母亲也出生王氏旁支,幼时经常同她母亲一起来王府拜访,因此她自认为与其他女子比起来,她能嫁给王旭安的可能性更高。
而且,她爹兵部尚书是王丞相的门生,两家的关系自然是其他世家女子比不上的。
王旭安又属于典型的世家子弟性子,为人清风明月,纵使有再多不满,也从来不会当面给女子难堪。即便胡大小姐成天追在他身后一口一句“旭之哥哥”,他也从不会呵责摆脸,这也进一步导致了胡大小姐的得寸进尺,认为对方心中有她。
胡大小姐还在絮絮叨叨诉说着她的旭之哥哥有多好,谢媛已经听得有些头晕脑花。
她能从胡大小姐一长串的废话中剥离出这些信息,已经是极限了。
“停!胡大小姐,在下不想听你和王七公子的那些风花雪月之事。在下也听清楚了,你和王旭安没有婚约也没有私定终身。只是胡大小姐认为,你们是两情相悦,对吗?”
“胡说,我们小姐如此貌美善良,王七公子他这么可能不喜欢我们家小姐?”
胡大小姐还沉浸在自己叙述的故事中羞涩不已,她那贴身小丫鬟阿英却是忍不住开口,就差将胡大小姐夸成人见人爱的天仙了。
小丫鬟不是眼瘸就是心盲,撒起谎吹捧主人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停!这个问题到此为止!下一个,二位是从哪里得知王府与定北侯府在相看?又是从哪里听说长乐侯府小世子爱慕谢三小姐的?”
谢府有大哥看着,不会在未经祖母和她的同意放出任何一丝风声,祖母也和王府打过招呼莫要声张。至于长乐侯府小世子,她那不学无术的小表弟,躲她怕她都来不及。
胡大小姐和自家丫鬟大眼瞪小眼,有些不明所以,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在谢媛冷厉的眼神下抱成一团,拼命摇头。
“我们真不知道这些消息是从哪里散出来的,就是大家明面上不说,暗地里各家后宅都传遍了,大家都是这样说的。”
玉京就是一张漏网,只要有心散播,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弄的满城皆知。
谢媛收起剑,深吸一口气,忍住心口骤然升腾的燥郁之气,转身离去,没多再和两个色厉内荏的主仆纠缠。
“吓死我了,呜呜呜,阿英!我下次出门一定要带十个八个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