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小姐一边哭一边恶狠狠的朝谢媛离去的方向瞪眼,“回府回府,我要让爹给我做主,一定要找到刚才的登徒子,本小姐要将她打入天牢,大卸八块!”
主仆二人回府后,兵部尚书府自是一阵人仰马翻。兵部尚书甚至拟好了折子要参奏兵马司治安不严,只不过不知道为何晚上府中失火,差点将书房都烧了,兵部尚书吓得连夜清点书房机要文书,哪里还记得那不翼而飞的奏折。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再说谢媛来玉京走一趟,虽然还未见到王七公子的真面目,尚未当面对峙,但对他的印象俨然已经低到了谷底。
连午膳也没用,谢媛马不停蹄的赶回吴郡,出城门时刚好和一匹八百里加急的军中快马错身而过。
回头望了眼马蹄奔驰扬起的滚滚浓尘,她忽然心生不安,甩鞭的力道不由地加重。
一路疾驰,谢媛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刚到府门口,就看见兄长身边地小厮焦急地伸头探脑,见到她立马小跑过来。
牵过缰绳,压低声音道:“三小姐,您可总算时回来了。公子让您回府拜见老太君后,先去他那儿一趟。”
脚步一顿,谢媛抹了把脸,轻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公子也暂且不知,说是等您回来后或许才能知晓。”
想来事情不简单,谢媛缓缓吐了一口气,调整神情去给谢老太君请安。因为心中装着事儿,她也就暂时没有提王七公子和胡大小姐那一茬子事儿,只挑了京中见闻说与老太君听。
“祖母,我的婚事暂且先压一压。这次不巧没见着人,下次我再找机会自己看一看。”
谢老太君反驳地话都还没说出口,谢媛便开溜了,气的老太君拄着拐杖就是一顿骂:“小兔崽子,成天不着家,跟个泥猴儿似的滑不溜秋的!”
徐嬷嬷端了杯茶递过去,笑道:“三小姐打小儿便是这性子,您就别气着自个儿了。”
“跑那么快,铁定是玉衡找她有事儿。这兄妹俩,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一个两个都不知道爱惜自个儿的身子。”
谢老太君跺了跺拐杖,复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对徐嬷嬷招了招手。
“你去差人让小厨房将参汤温着,盯着点竹风苑,待玉衡与媛儿谈完要事再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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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城外东十里外,别院。
“公子,都按照您的吩咐办妥了。只不过,咱们这样做真的好吗?丞相那里……”
京城丞相府王七公子躺在榻上,目光清冷地扫向贴身小厮,直到对方被他盯得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才淡淡开口。
“妥不妥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已经做了,且我的腿也真真切切的摔断了。”
眼底闪过一瞬挣扎,王旭安又似下定某种决心似的定声道:“祖父那儿是瞒不过的,我也没打算瞒过他。但是,未经我同意就贸然替我定下婚约,本就是他们不对。”
“况且,我答应过梅娘,要替他父亲平反。此事未竞之前,我必不能安心成家。”
“至于连累谢三小姐名声受损,日后我自会登门致歉。”
音落,房门倏地被推开。王旭安抬头,便瞧见一身粉黛珠钗的王二小姐没甚形象地倚靠在门扉上,也不知道他在门外站了多久。
“二叔?您怎么来了?”话问出口,才发觉似乎有点多余,又找补添了句,“你来多久了?”又听到了多少……
“王二小姐”没有回答,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句便又掩门离去。
“小七,你会后悔的。”
第5章 书信
吴郡,谢府。
竹风苑内,墙边的紫竹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和着若有若无的琴音,伴随着一阵阵花香飘过,令人心旷神怡。踏入其中,颇有一种与世隔绝遗世独立的韵味。
“大哥,我回来了,你找我什么事儿?”
谢媛看着屋内燃香抚琴的人,一袭广袖长衫,墨发披肩,脸色苍白。她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提起一壶茶灌入口中,随意地擦了擦嘴角。
抚琴之人似是见惯了她这般模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倒是一旁地小厮忍不住笑出声,又替谢媛斟了一壶茶,揶揄道:“上好地君山银针,三小姐一路风尘仆仆,口渴了是该多喝点。”
“去去去,不就是多喝了大哥一壶茶吗?这就开始打趣我了,青书,你胆子如今是越发地大了。”
青书笑呵呵地拱手:“大将军在此,青书怎敢造次。”
“大哥!你教的好手下!”
谢媛气鼓鼓地瞪眼,一把压住抚琴之人地胳膊,琴声“铮”地一下戛然而止。
谢危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起另外一只收摸了摸谢媛地头,笑的如林中清风一般,“圆圆都是大姑娘大将军了,怎么还如此爱撒娇。”
谢媛顺势抱住谢危的胳膊蹭了蹭,脸上的灰蹭了对面一身,而后笑嘻嘻的抬头,满脸依恋道:“我想大哥了嘛,再说了,不是大哥说的在你这里我永远都可以是小孩子么?”
“怎么,大哥是打算说话不算话了?”
伸手点了点谢媛的鼻尖,谢危举起帕子替她擦掉脸上没蹭干净的灰,摇头失笑。
“小骗子,祖母说得不错,你年岁愈长越会哄人。若不是这次她老人家派人去将你绑回来,我看你都快忘了家了。”
“哼,我武功盖世,不是我自愿被绑,就凭府里的侍卫,压根不是我对手。”
“行行行,我家圆圆功夫天下第一,无人能敌。好了说正事,别皮了,坐好了。”
谢危笑得更真切了些,拍了拍谢媛的胳膊,没忍住低咳了几声,谢媛立刻直起身子,担忧的问道:“大哥,你的身体……”
“没事,比以前好多了,不打紧。”谢危安抚性的顺了顺谢媛的头发,随即吩咐青书道:“青书,去将书架上的匣子拿过来。”
“昨日你才去玉京不久,我就收到了一封匿名书信。书信没封口,里面内容看起来是平平无奇的家书。只不过,书信的纸张不同寻常,水火不侵。”
这种纸一般用于传递军中密信,谢媛也就只在他爹定北侯那里见过几次,纸张上的墨也是特制的。
“虽说是水火不侵的材质,但也不尽然。青书,你去端盆热水过来。”谢媛扫了一眼书信内容,随后将书信浸入水盆。
半炷香时间不到,书信上的墨迹渐渐晕开铺散,在信纸上缓缓勾勒出一幅地图。
“这是北境地图!”
谢媛从小随定北侯在北境长大,她对北境的地形再熟悉了解不过,只是地图上的几个形貌和她熟知的不太一样。
她仔细辨认了下,又接着道:“也不全是,应当是半部北境半部南蛮地图。”
“大哥,你看这里。”谢媛指着地图上一个凹形的丘陵,道,“这里是北境和南蛮的交界处鸣风谷,当年祖父和老爹就是在这里设伏将南蛮的大将军耶律察赫困死其中,才换来北境近几年的喘息。”
那一战,南蛮全军覆没,大晋也好不到哪里去,北境出征的将士十不存二,主将谢老侯爷身负重伤,没过多久便在一场战役中负伤上阵导致伤口崩裂复发感染,饮恨沙场。
“圆圆,你将地图翻转过来。”
谢危神情凝重,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道,“圆圆,你离开北境时,爹爹他可有交代什么?”
谢媛脑子转得飞快,回忆起她假装敌不过府中侍卫被绑时,她老爹摸着胡须笑呵呵地送别。
“我都忘了咱们的玉弧将军是朵霸王花,就是不知道要便宜哪个小兔崽子咯,这么好用的一个将才,老子心好痛啊!哦对了,若是你大婚之日老子赶不回去,记得让你兄长抱着你娘当年给老子的聘礼,啊呸,是定情信物,就当老子和你娘一块看着你出嫁了。”
谢媛一边重复着定北侯不着边的话,一边依照谢危的话将地图翻了个边儿。
果然,如同双面绣一般,北境与南蛮的地图反面是另一幅地图形貌,这才是真正的北境地图全貌,地图上还有几个重点标注大红叉的地方,谢媛一时也弄不清这几处标记地有什么古怪。
倒是在地图的最下方,有一行字,她认了好久才勉强看清。
长枪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鸣风谷。
“大哥,这是老爹的字迹。”谢媛眉毛皱成一团,又补了一句,“左手写的!”
“这两句诗里提到了瓜洲和鸣风谷,一个是北境的边陲小镇,一个是斩杀敌寇的哨卡,中间隔了百余里,这两者之间能有什么关联?”
谢媛从小只钟情兵书,不爱读四书五经,也不喜欢诗文骈律,基本属于看过就忘。
此刻看到她爹留下的诗文暗语,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烦躁,不眨眼盯着,绞尽脑汁地想从其中看出个什么东西来。
谢危看在眼中,单手随意拨弄轻弦,小调轻扬如惠风徐徐,瞬间缓解了谢媛心中的燥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