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我们是休整后继续进攻青州,还是转道瓜州?亦或是……”回大周……
副将请示的话说到一半,瞧见上官漠阴沉得仿佛要杀人的眼神,顿时咽了咽口水,垂下头颅。
上官漠一掌震裂了桌案,握紧拳头,道:“继续攻城!”
即便他们有神物,也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之物,若非如此,大晋不可能藏掖得如此严实。
今日之辱,他定要谢媛小儿双倍奉还!
修整不过几日,上官漠带着周国三万蹲大军再次杀了个回马枪。
谢媛在尸堆里找了整整三天,也没有找到谢青山,她呆坐在死人堆里,后面带兵赶来的陈七劝了好几次,她也一动不动。
“别劝了,让她静会儿,我们也帮忙找一找。那人福大命大的很,不可能、不可能就这样……”王五背着箭篓子,扯了陈七一把,看了眼双眼无神的谢媛,压低道,“我也不信他就这么没了。”
倏地,他耳朵动了动。
大喊道:“不好,有敌军来袭,快回防!”
他另一手正准备去拉谢媛,但却拉了个空,在他出声瞬间,谢媛也听到了马蹄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咻”地一下弹跃至数丈之外。
“来得好!”
久未开口的嗓子,嘶哑得如同锯木头一般的闷杂,谢媛红着眼睛,她觉得,她有点理解慕容无忌的癫狂了。
最后一丝理智拉扯着她蠢蠢欲动的身体,她转身朝追过来的陈七和王五推了一把,道:“你们回城防守,我,去去就来。”
“放心,我不是谢青山。”
谢青山可以放弃她和大哥,她,不能。
谢媛握紧长剑,义无反顾地冲向敌军,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体内有一股无处可藏的怒意与悲鸣在叫嚣,在告诉她,不能停,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她一路杀至军队后方,目光落在主将上官漠身上。
提剑,运气,震开围拢过来的将士,她想到了十多年前的娘亲,定然也是带着满腔怒火一般杀进南蛮敌将主营。
擒贼先擒王,誓取敌将首敌。
终于,她的剑刺中了上官漠的胸膛。而她,也被数柄刀剑刺中。
运动内力震开周围的敌军,谢媛抽出长剑后迅速在身上点穴止血,后撤。
“放箭!死生勿论!”
上官漠暴怒的声音音落瞬间,漫天箭雨紧追而落。
“谢媛!”
迷迷糊糊之中,谢媛瞧见一道青色身影由远而近,一把将她揽住。
“嘭”地一声震响,周围的箭雨瞬间化为齑粉,周国军队再次被震慑,踌躇不前。
“将军,你还好吗?”
谢媛一把推开王庭之,盯着他没有妆扮的脸,扯了扯嘴角。
“原来,你也在骗我。”
第57章 杀光
北境援军还有两日才能抵达,周国攻城的势头越来越猛。
谢媛那一箭刺中了上官漠的要害之处,却没能要他的命,上官漠一怒之下令全力攻城,手段勿论。破城后,可肆意妄为,烧杀掳掠他也不会管束。
此令落下,萎靡的士气瞬间暴涨,他们开始疯狂地进攻青州城门。
城内百姓撤离了大半,但粮草所剩无几,谢媛重伤在身半夜发了热,几次凭借毅力醒来又被王庭之强行点了昏睡穴。
她现在亟需休息。
“王公子,小谢将军就交给你了。”
烛火摇曳下,陈七十分用心地擦拭着他的铜环刀,光影交错间,他望着窗外不甚明朗的月,苦笑道:“没想到,我陈七一生,当过山匪,做过反贼,最后居然会大义凛然地去当个野将军,上战杀敌!”
“哈哈哈哈!我们去了。若有朝一日,铁岭的秘密现世,还望小谢将军不要忘了当初的承诺!”
陈七将铜环刀扛在肩上,一手搭在背着箭篓沉默无语的王五肩上,大笑起来:“走了,大哥在等着我们。”
“诸位侠士,保重。”
王庭之起身,朝陈七二人深深鞠了一躬,随后招了招手,数道黑影闪现出来,他吩咐道:“你们也去。”
青州已经是穷途末路,兵力物资稀缺,除了南靖剩余的残兵部将,知府的府兵,铁岭的兄弟,兖州的兵力,甚至周围集结的绿林侠义之士,不肯离城的百姓等,都默默地站了出来。
青州城墙上,一道高大的身影负手而立,他望着满目萧条的土地,叹了一口气。
“周国欺至国门前,我辈若退一步,国危矣,身后数万百姓亦危矣。唯有拼死一战,戍守此城,宁做战死鬼,不为亡国奴。”黄大当家的一挥手,率先提刀冲向敌营。
陈七、王五并数名江湖豪侠黑衣人紧跟而上。
“宁做战死鬼,不为亡国奴!”
高低不一的呼喊此起彼伏,与周国不肯将歇的火箭共同在黑夜中厮杀,血腥味浓稠仿佛蜘蛛的吐丝一般粘黏在所有人的每一处呼吸处,密不透风,所有人都麻木着在冲杀,势必要冲破这吞噬无数生命禁锢一代又一代将士血肉亡魂的牢笼。
不停地有人倒下,又不停地有人爬起来,血泪已经分不清,呼喊声中已经分不清是痛感还是恐惧亦或是仇恨悲鸣。
战鼓擂擂,惊雷阵阵。
狂风骤起,暴雨将至,火光依旧透天兵戈仍然未断。
暴躁的风不停地拍打着窗门,王庭之看着床上再次挣扎着醒来的少年将军,手指动了动,却没有再次将她点穴弄晕。
“将军,你醒了?”
谢媛目光从他身上淡淡扫过,起身推开窗门,看着庭外张牙舞爪随风摇摆的树木,哑着嗓子问道:“现在几更天了?”
“刚至二更。”
王庭之将甲胄递给谢媛,解释道:“你需要养精蓄锐,才能更好地上阵杀敌。”所以,他才不顾她意愿明知她回生气仍旧强行让她昏睡。
谢媛不咸不淡地应了声,接过甲胄,手指搭在衣领口,见王庭之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不禁斜眼过去,眼神冷若冰锥。
“你想看?”
王庭之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谢媛扯了扯嘴唇,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随后解开外衣,他顿时转过身,疾步走到门口,快速开门又迅速反手关上门。
“将军,我没有那个意思。”
心口怦怦直跳,一股又酸有苦的感觉瞬时蔓延至全身,流转至喉间,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解释。定北侯死无全尸,她现在正是伤心难过之时,他……王庭之深吸一口气,任由狂风吹打脸庞。
“将军,节哀。”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这一句谁也不想听到的无用之语。
“定北侯他顶天立地,成就无双功绩,至死不悔。他守卫的是青州,也是守护的将军。”
房门“哐当”一声被拉开,王庭之猝不及防向后一倒,谢媛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
“江湾村的瘟病解了?”
王庭之点了点头,道:“这瘟病看似霸道,实则只要抗过三日,服下普通解毒丸便可解。只不过解毒丸需要的一味药材,在几个月前就外地药商全部收购。”
这批药商在南靖的动作,比北境更早。
谢媛皱了皱眉,将这件事放在心头,顺手将王庭之拉进屋内。
“北境军还有多久到?”
“最迟一天半。”
“够了!”
谢媛没有第一时间去战场,而是集结城内伤残的兵士,只要还能动的,就爬起来和她一起,将城内百姓的用来捕捉老鼠的捕兽夹,犁田用的农具,还有药店里剩下的一些药,能用的不能用的都用上。
背水一战,守住了就是生,守不住就一起死。
城外的鼓声越来越弱最后变得没有声音了,他们都心下发沉,知道击鼓手十有八九凶多吉少了。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左右,城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谢媛朝身前的将士们拱手弯腰长揖。
“剩下的,就靠诸位了。”
“玉弧将军,保重!”
谢媛迅速转身提气朝城门飞跃而去,城墙上已经挂满了尸体,余下的数名将士双眼已经麻木,没有油桶了,他们就含泪点燃袍泽的尸体投掷出去。
青州临时集结的瓦合之卒,终究抵不住三万大周精锐之师的猛攻,节节后退却又继续誓死向前抵抗。
“儿郎们!北境援军马上就到,坚持到天亮,咱们就能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谢媛振气高呼,从墙垛尸体身上拔出来的沾满鲜血的长箭,搭在同样血迹斑斑的长弓上,策马射出一箭又一箭。
在她音落瞬间,一阵爆响从敌营后方传来,与此同时,一道火光也紧接着冲天而起。
那是敌军后方辎重粮草!
谢媛握着长剑的手骤然一紧,她身上的“雷震子”只剩下一颗了,余下的全被……全被谢青山顺走了。
眼底隐有光芒闪动,明知不可能,她还是想去一探究竟,她想谢青山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