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郎们!敌营后方遇袭,随我一起杀过去!冲啊!”
“杀!冲啊!”
青州守军士气大振,渐冷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追随谢媛一路冲杀,竟然再次一鼓作气冲散了周国的大军阵型。
上官漠阴沉着脸,他原本破釜沉舟的计划被打断,几万的精锐一次又一次败给了对方的残兵之卒,气得他又连摔了好几个茶盏。
若就这么灰溜溜的退兵,他的老脸往哪儿搁,朝廷上还哪有他的立足之地!
“速速去请大巫过来。”
两军对垒,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他也不想用上这招。
五更天濛濛,激战还在继续,谢媛眼看着离敌军大营越来越近,倏然瞧见一道身影飞跃而来,大喊道:“谢媛,退兵!”
谢媛眉头一皱,横剑将身前的敌军扫落一片,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庭之朝已经到了她跟前,握住她的手腕,脸上第一次呈现出谢媛没见过的强硬。
“撤!”
“周国请了巫祝助阵。”
谢媛脸色骤然剧变,纵然身后的将士们已经做好了慨然赴死的准备,他们可以乱箭穿心可以烈火焚身可以尸首分离,但绝不能成为被蛊虫控制的傀儡,转身将刀枪对准同袍的胸膛。
她深深地看了王庭之一眼,他虽骗了她,但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鸣金收兵!撤退!”
零散的几千兵力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他们对谢媛有着绝对的信任,边战边退。
除了——
谢媛目光落在杀疯了的铁岭一众人身上,大喊道:“黄大当家的,撤!”
黄大当家的扯掉身上血迹斑驳的碎布衣,露出虬壮结实的臂膀,背上伤痕累累,伤痕之中隐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游走。
“小谢将军,我们走不了了。”
一块令牌隔空扔了过去,谢媛捞住没细看,一面斩杀身前的敌军,一面神情焦急地道:“你们不许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们难道忘了,你们不是朝廷的正规军,是反贼!就算是战死,朝廷也不会有人记得你们的好!”
谢青山已经回不来了,她要留住他的兄弟。
“小谢将军,这一局,唯有我铁岭能解,你快快同王公子回去罢。”
黄大当家的朝谢媛二人摆了摆手,万事如浮云一般闲适地用小刀划开了手掌。
“兄弟们,上!让天下知道我们铁岭的厉害!赢了咱们吃酒喝肉,输了黄泉路上找红副将军!”
“大当家的威武!”
几十人的呼喝声,喊出了万人高歌的豪迈。
他们齐齐摘掉划破手掌,引颈高歌,唱那山匪劫富济贫,唱那把酒夜斗,唱那沙场浴血,乡愁入心肺。
“黄沙起,秋风落,浑个儿的二两酒,不敌我坡上的月儿圆。”
“你一声,我一曲,跳将起来做将军。红副将军威猛把我训,黄副将军堂堂好正气。咿呀哟!还有白副将军,他……”
歌声寥落,无惧生死,他们的鲜血,将窸窸窣窣四散无差别攻击前军的蛊虫全部吸引过来。
谢媛不忍看,但她必须睁眼,她要记住这一刻的屈辱。
廖廖数十人,被密密麻麻的蛊虫覆盖吞噬,黄副将军扬起手臂,他们便顶着满身蛊虫,嘶吼着继续朝前冲,将周国数千将士逼得丢盔卸甲,四处逃窜。
天色渐渐明亮,那数十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谢媛甚至看不清哪一个是黄大当家的,陈七的铜环刀又在哪里,王五的令箭又落在何方……如同,他找不到谢青山的尸首一般。
大周军队溃散而逃,城中的布防用不上了,青州城再一次用无数人填补的性命守住了,她该开心的。
可是,谢媛却捂着心口,她好难受。
“王二姐姐,我好难受!”
她想转身抱住王庭之,但是不能,她不能脆弱,她是三军主帅,她要将周国杀得百年不能在一起踏入大晋半步!
王庭之握住谢媛的手,见她没有挣扎,眼底也闪过一阵唏嘘之色。
“他们,才是大晋的风骨脊梁。将军,我陪你一起,为他们正名,让天下都知道他们的风采!”
第一缕曙光划破天际之时,北境军踏着晨露,提前抵达青州,瞧见城外的尸山虫海震惊不已。
山河满目疮痍,同袍十不存一。
急行军的疲累在这一刻全扫而空,谢媛披挂上阵,全力追击大周残余部队。
“一个不留!从此刻起,北境军不需要俘虏,不需要活口!杀光他们,祭青州此战而亡的诸位豪杰!”
这是谢媛第一次下屠杀令,第一次表现得如此铁血残忍,但北境军没有一个害怕反对的,他们体内燃起熊熊恨意烈火,谨遵帅令。
不过三天,情势反转,北境军将大周残兵全部诛杀殆尽,上官漠自知死路一条,意于赤水河举刀自刎,背谢媛一箭射落他手中的刀,就地酷刑严审,从他嘴里掏出了一系列大晋朝臣名单。
目光从名单上一一扫过,谢媛举剑毫不犹豫地砍掉了他的脑袋,鲜血飞溅,王庭之上前一步,月白的长衫上血迹斑斑。
“不能让这等污血,脏了将军的脸。”
谢媛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吩咐亲卫:“将头颅包裹好,八百里加急,随军报一起呈上崇明殿!”
“还有这份名单。”
第58章 封侯【大结局】
玉京城中,崇明殿上百官依旧吵吵嚷嚷的,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北境与南靖的战报递了一封又一封,守着国库的户部尚书都忍不住想要跟着启奏请求拨划军饷了,刑部尚书一干人等却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消息,声称谢媛勾结外邦,倒卖军械。
帝王高坐龙椅,冷眼看着他们所为的证人证据,搭在龙椅上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眼底的寒意愈来愈盛。
鹰眼司递上来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当众展示,那名八九岁的小男孩忽然反口咬刑部尚书一嘴。
“回陛下,他们说谎!”
小铁柱当众撕开衣服夹层,取出里面的真正账册,那是舒章武交给他的,他一直都有保管得好好的。
“这本账册,才是月门关的真正账册!”
刑部尚书等人当场脸色大变,想要趁机销毁账册,武安侯等武将齐齐上前一步,将小铁柱护在身前,将月门关的烂账直达天听。
吴桐等人与南蛮、周国勾结,倒卖军械以谋私利的行径浮出水面,皇上大怒不已,下令三司并鹰眼司彻查此事。
朝堂上百官内心惶惶之际,秋闱放榜结果出来了。兖州杜仲期、青州周怀民赫然挤进三甲之内。
铁岭反贼为护青州战死的消息尚未传至玉京,谢媛没有接受朝廷剿匪的旨意倒是先一步传了回来,成了朝臣又一攻讦她的理由。
因胡淮左一案被剥夺考生身份的杜仲期,被老安乐侯赏识,死皮厚脸求得圣上开隆恩恢复其学子身份,他也没有辜负老侯爷的厚望,摘得探花之名。
打马游街后,他握紧谢媛曾给他的白玉扳指,他跪在崇明殿内,伏地高呼。
“学生杜仲期,自请去兖州平乱。”他不会给贼子谤伤玉弧将军的机会。
“北境与南靖局势紧张,玉弧将军需全力抵抗外敌,护我朝边境安宁。诸位大人若非要将内患之过强压在玉弧将军身上,不如随杜某一同去剿匪,也好让各位大人瞧一瞧,行兵打仗是不是就当真是尔等上下嘴皮一碰就能简单了结的!”
少年学子才入官场,便锋芒毕露,开口便得罪了大半的朝臣。
顶着无数同僚怨愤的目光,在帝王欣慰的大笑中得偿所愿。
与此同时,武安侯等武将也一一出列愿领兵助北境一臂之力。
朝臣上下难得同仇敌忾上下一心,皇上龙心大悦大手一挥,准奏。
户部尚书也热血沸腾,在皇上命他筹集粮草时,他也不管国库还有多少积存,第一次没哭诉反驳点头应好。
青州捷报传来时,户部尚书几乎薅光所剩不多的头发,才凑齐冬饷,由武安侯等人一起押往北境。
丞相府内,王旭安沉默着跪在丞相王仪书房门口,自请随军押送粮草。
“承昀,你当知晓,随军人员都是经过兵部核准后的,你是想让祖父以权谋私?”
王旭安脸色白了几分,还未开口,王仪便又叹了句。
“看来当初谢玉弧退婚退的好,这几个月你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祖父押着不让你下场也是对的,你这秉性还需磨一磨。”
王旭安身体微微一僵,脸色白了几分,王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回去罢,你就算跪死在这里,我也不会同意的。”
“少年意气用事是好事,但也得用对地方。”京城里的人没见过战场的无情,他王仪可是随先帝杀过人的。
朝堂上的一群老东西只知道吹嘴皮子功夫,不知民生疾苦,皇上早就又拿他们开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