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媛犯起了浑,也不管刚刚听说儿子失踪的消息的长辈受不受得了,连珠带炮不给他人开口的机会:“你就告诉林公公,让他回去转告皇上,北境,我谢媛来守,我爹,我自己去找!不要牵累无辜!”
“你、你、你这个混球,你要气死我!”谢老太君受不了,捂着心口喘着粗气,徐嬷嬷连忙替她顺气。
谢危也没忍住咳了几声,轻声道:“圆圆,不得无礼。有话好好说便是,想必祖母和林公公会体谅的。”
“谢危!怎么连你——”谢老太君实在是气不过,控制不住提高了音量,待对上对方那双永远温煦的双眼,仿佛能包容谢媛的一切,不禁撇过头,闭上眼摆手,“罢了,你们都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了,我是管不了你们了。”
“祖母,你不要责怪大哥,要怪就怪我好了。”谢媛抿了抿唇,又看了眼谢危,见他含笑微微点头,仿佛受到了鼓舞一般,拉住林公公到一旁,道,“林公公,实不相瞒,整个谢府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北境了。你们或许不认识谢府三小姐谢媛,但想必会知道定北侯爱将玉弧将军。没错,那个人就是我。”
“这、、、”林公公瞪大了双眼,惊得舌头打结,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笑两声,道,“谢三小姐,您、您可千万别别拿老奴开涮啊。”
林公公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鬼面罗刹玉弧将军与眼前还未及笄的小姑娘联系起来?
“林公公,您就放心好了。这事儿皇上和鸾妃娘娘都是知晓的。不然你以为皇上怎么会在十多年前废除女子不得入军营的律法?”
这么一说,林公公便立马回想起每每皇上读起定北侯的来信时,都忍不住同鸾妃娘娘笑骂他,似乎每封信里都提到了玉弧将军,皇上也十分欣赏。
鸾妃娘娘还曾开玩笑说:“可惜臣妾已入宫,只能常伴皇上,不然一定会寻个机会去北境瞧一瞧咱们的玉弧将军是何等的风姿。”
思及此,林公公虽然仍有些晕乎乎的,但心里实则是信了七八分。
只不过,让他一个人回京复命,他也没那个胆儿,毕竟皇上如今余怒未消。
“林公公不必担忧,这样,您留下两名侍卫。我府中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最迟不过两个时辰,我快马加鞭,一定会在入京时赶上您。”
谢媛充分发挥她那三寸不烂之舌,好说歹说终于劝服林公公先行一步。
谢老太君这次是真的被气到了,命徐嬷嬷塞了一包沉甸甸的银子给林公公后,连个眼神都没给谢媛,跺着拐杖就回了院子,将自己关在了小祠堂里。
“越老越爱生气!俗称老气!”谢媛朝着谢老太君的背影龇牙咧嘴做鬼脸,看的谢危直摇头,点了点她的额头,轻笑道,“你啊——”
到底不忍责怪,谢危不放心的交代她,道:“此番前去京中,虽不至于闯龙潭虎穴,但必定也会困难重重。父亲镇守北境多年,不至于落入如此浅显的圈套之中,他定然还有其他成算。不论坊间如何谣传,圆圆,大哥希望你还是那个能坚守信念的无敌小将军。”
“另外,府中上下也不必挂怀,祖母虽在气头上,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她只是担忧你。你且安心做你想做的,大哥会竭尽全力地支持你。”
许久没有说这么长地话,谢危不禁有些气喘,谢媛才是又好气又好笑,替他抚了抚后背顺气。
“大哥,我都知道的。但是嘛,你也知道,我这一到气头上,就容易不分敌我地攻击。大哥是不知道,在北境时,就连爹爹都挨了我不少骂呢!”
谢媛咧嘴“嘿嘿”发笑,谢危摸了摸她地头,目光透过她身后郁郁葱葱的花草,仿佛看见一名女子站在沙场上点兵点将,身前是大漠血海身后是山河疆土。
她曾说:国之疆土,寸厘不让。
第7章 进京
两人并肩而行,谢危侧头望着眼前的小姑娘一日日长大,越来越像娘亲,眼神不禁更加的柔和。
夏风从云层中落下,吹过树梢尖越过假山楼阁,带着一丝丝清爽凉意从两人眉稍掠过。
谢危伸出指尖,捏住一片如蝶翼般飘飞的落叶,轻笑道:“嗯,我们家圆圆以后一定会比定北侯要厉害百倍。”
兄妹俩又说了些话,一起用过午膳,谢媛叮嘱青书要好好照顾谢危,便去敲了敲小祠堂的门,谢老太君仍在气头上避而不见,谢媛只好扯着嗓门,对徐嬷嬷交代一番。
听见小祠堂里头敲木鱼的声音停了,她贼贼一笑,对徐嬷嬷比了个手势,大声道:“既然祖母还在生我气不肯见我,我又赶时间,就只能先走了。”
“吱呀”一声,雕花红漆木门从里打开,谢老太君瞪着双眼,发现门外头果然没人,更生气了,拐杖跺得旁边的茶几都在抖动。
“滚滚滚,小没良心的泥猴精,有多远给我滚多远,最好再也不要回来了!”
“那可不成!这里可是我家,滚是要滚的,滚远了还是会滚回来了的嘛。”
谢媛从门口探出来半截身子,笑嘻嘻的走到谢老太君身后,见她转身不理会自己也不气馁,跟个滚刀肉似的,没脸没皮继续凑过去。
“祖母,您就当我是个孙儿,孙儿要去保家卫国去了嘛。至于您想要看孙女儿出嫁,府里那么多姐姐妹妹,您把精力摊一摊,说不准,等您给她们物色好人家,北境也就太平了,我和爹爹也就一起滚回来了。”
谢媛越说越混账,谢老太君刚想破口大骂,忽然听见她提到定北侯,不禁喉咙微动,不知怎么就不争气的红了眼角湿了眼眶。
“滚滚滚,快滚!现在就滚!”同样的话,语气却少了几分怒气多了几分哀伤和期盼,谢媛直起身,朝谢老太君郑重的一拜。
“祖母放心,我一定将爹爹全须全尾的带回来,保证连毛都少一根。”
谢媛离开后,谢老太君没忍住盯着她的背影,沉默良久,才同徐嬷嬷笑骂道:“油嘴滑舌的小泥猴!”
——
玉京城外,林公公在城门口十里外的凉亭焦急的走来走去,正当他以为自己要被定谢媛给忽悠了时,忽然瞧见几匹快马驱赶着漫天的灰尘而来,顿时又惊又喜快步走出凉亭,招来侍卫。
他不太确定的张望道:“你们仔细瞧瞧,那可是定北侯府的三小姐?”
“回林公公,正是。”
话音落下瞬间,马蹄声阵阵,林公公想要向前去迎接,又担心吃一嘴灰,只能搓搓手摸了摸脖子暗道老天保佑,他的脑袋可算是保住了。
随行的侍卫前来向林公公复命,林公公笑呵呵的摆手,道:“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进城吧,皇上还等着呢。”
与上次的悠闲逛街不同,这一次有羽林军侍卫开道,大街上依然人潮拥挤,贩卖生不绝于耳。但不论时商贩走卒还是逛街地贵族子弟,在见到皇城军标识后都很自觉地避开让出宽敞地大道,随后转头偷偷瞥上几眼和身边之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皇宫的必经之路上,玉京城最有名的酒楼雍楼,二楼雅座内,几名世家子弟临窗而立,亦是一边喝着酒一面谈论风声。
“这马上是谁家的小姐,面生得很,竟然出动羽林军护送进城。瞧这阵仗,必是去往皇宫的,莫非咱们皇上要纳新宠了?”
“去去去,就你那驴脑子,成日里不是风花雪月就是楚楼酒馆,能不能装点别的?这个节骨眼儿上,皇上哪有心思招新人,我猜啊,这女子必定是同北境局势有关的。”
“在下也认同明詹兄的看法,你们看,那女子单手握缰绳,身姿却比羽林军还要稳当,可见骑术精湛。再看她脊背直挺,一双眼睛自入城后就不停地张望,但眼神中却没有一丝好奇,更像是在警觉。要我猜啊,她肯定是出身于武将世家。”
“啧,你还别说,真像那么回事儿,我们就搁这儿盯久了一会儿,她都看过来好几回了。我仔细观察了,真不是偶然。这姑娘警惕性可真高。哎,子敬兄,你也说句话啊,别一个人喝闷酒,你家老爷子准没事儿。”
手中的酒杯被夺,王庭之也不气恼,捋了捋衣袖,轻笑道:“你们就那么想知道她的身份?”
“莫非你知道这姑娘来历?”语气听着就像是知道些什么,少年们纷纷围坐过去,如狼似虎地盯着王庭之,“快快说来,别卖关子了。”
“宫中新宠与武将贵女,到底是哪一个?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王庭之说完便起身,望着已然到了楼下的羽林军队伍,没有趁手的物件便随手摘下发上的玉簪,朝打马而过的少女扔过去。
“小姐,小心!”
青绫话音落下同时,谢媛已将玉簪抓住,眉梢微抬正准备反扔回去时,抬头便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凤眼。
少年依然脸色苍白,本就精致俊美的五官更添了几许柔弱,却又丝毫不显女态。透过光线可以隐约可瞧见微敞的锁骨,瓷白如玉,谢媛不自觉地摸了摸手中的玉簪,皱了皱眉头,似乎比不上少年肌肤滑腻的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