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徒弟她选择欺师灭祖_花语道【完结】(17)

  半月前,陆银湾带领圣教人马攻打藏龙山,仗着一身精妙刀法和诡谲幻术,再兼用兵如神,不到五天,便攻入了藏龙山庄。

  父亲杨天就年过半百,一柄银龙刀成名已久,即便在少林欢喜大师的禅杖下也可走过三百来招,却在不到五十招内败给了一个不到双十的姑娘。

  绝望得几乎弃刀,但求一死。

  陆银湾却没有杀他,只是将他软禁起来。

  陆银湾入主藏龙山庄当夜,就命人把杨白桑押入密室。

  江湖传言陆银湾水性杨花,浪荡荒淫,多年来得不到自己的师父沈放,便专挑俊美少年下手。许多少年英侠都曾遭她迫害。

  杨白桑打定主意,若是这妖女逼迫自己与她媾|和,自己哪怕拼着一死,也定然要找机会结果了她的性命,为武林除害。

  谁成想,陆银湾碰也没碰他一下。只是用那双生动的眼睛,含情脉脉地望着他,望着他……只一眼,便教他便落入了无边幻境,万丈魔窟。

  那双眼睛里有甚么呢?

  万象森罗。

  有最甜美的温柔乡,有最险峻的万丈崖;有香花、美酒、宝马、名剑,有炮烙、马鞭、刑架、长钉。

  有时他化作幼童随着母亲一起泛舟碧潭,依偎在母亲的臂弯里,嗅着扑面而来的清风捎来的花香;有时一连七日,反反复复看见父亲横刀自吻,血溅三尺,藏龙山庄几百口人暴毙横尸,无一幸免。

  刀山火海,玉宫莲台,阿鼻地狱,极乐西天。

  所有的痛苦与欢愉都是最极致的,要么肝肠寸断,痛不欲生,要么如痴如醉,醉生梦死。

  他后来才从陆银湾口中得知,这是一种幻术,名曰——南柯一梦。这是她从她母亲那里继承的天赋。

  在这个幻术里,人们可以看见自己最想要的,最恐惧的,最欢喜的,最厌恶的。

  诸般幻境,万万千千,皆由心生。

  “陆银湾的母亲是圣教的前任圣女,却嫁给了圣教的死对头,探花道长陆玉书,生下了一个小杂种陆银湾。”陆银湾就是这么笑眯眯地对他说的。

  仿佛度过百年,又仿佛只有一瞬。待他满面泪水地从梦中挣扎而出时,陆银湾正翘着脚倚在他床头看教中密报。见他醒了,朝香炉望望,只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她露出两颗小小的、尖尖的虎牙,笑眯眯地道:“好小子,年纪不大,心志却坚。自我会用这幻术起,能挨过第九重的,你是第二个。”

  第14章 匕首见(六)

  杨白桑回想起陆银湾一本正经地同他说起她的身份与目的,总觉得彼时场景之诡异,实属平生罕见。

  就譬如一头灰皮绿眼的豺狼端坐在你面前,牙齿上还挂着淋淋的血肉,却告诉你它实际上一只宅心仁厚,德行俱佳的狼。

  陆银湾把捧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浅浅地抿上一口。这茶是她极喜欢白牡丹,香气氤氲间,她的语气也放松下来,笑道:“独木难支,孤掌难鸣。我非三头八臂,实在需要那么一两个能信得过的人。”

  “所以你才……”杨白桑欲言又止。

  武林中早有传闻,陆银湾喜欢折磨人,常常将手下俘虏折腾的疯疯癫癫。原来并非空穴来风。

  “传言的英雄并非都是英雄,也有许多外强中干的怂包,表面上的君子也不都是君子,极有可能是口蜜腹剑的小人。南柯一梦听来美丽,实则却是一种极霸道的幻术。我干的是刀尖舔血的买卖,总不能把自己的脑袋随随便便交付出去。”

  她说得理所当然,反倒让杨白桑对她又多了几分信任。

  “那你现在找到的帮手有几个?”

  “算上你,只有三个。”她坐在桌子上,两手支着身子,嫩藕似的小腿悠悠地晃着,笑嘻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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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白桑神色恍惚地想着前事,只觉得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偏头看向身旁的陆银湾,她已然睡熟,气息绵长均匀。密密的睫毛轻轻地覆住眼睛,绯红的嘴唇在烛火下愈发显得鲜艳。

  杨白桑瞧她额发睡得有些凌乱,禁不住抬起手来想替她捋一捋,却忽然见她睁开了眼睛,反倒把他给吓了一跳。

  “白桑,你怎么不睡?”陆银湾只睡了两个时辰,还是睡眼朦胧地模样,扶着脑袋头痛地缓了片刻,摇摇晃晃披衣起身。

  杨白桑想给她理理头发,被她发觉,本身并没有龌龊心思,到底不好意思,含糊应付过去了。

  陆银湾去一旁洗漱打扮,杨白桑便坐在一旁瞧她。见她脖颈上几道细细的浅浅的疤痕,迟疑问道:“陆姊姊,你说的那三个人里,包括沈师叔吗?”

  “不,师父他不算在内的。”

  “为什么?师叔他难道不是君子么?他的心志难道不够坚定么?”

  “师父若不算君子,这天底下就没人再能配得上君子二字了。师父的心性是绝对够坚定的,只是……”陆银湾想了想,摇摇头笑道,“只是他心中挂念太多,心肠太软了些。”

  “我若是将事情告诉了他,保不准他会因为心软误事,他也绝不会允许我对武林正道动手。可是做妖女就得有做妖女的样子,我若处处放人一马,谁还相信我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就比如昨天……”

  “话是这么说。只是沈师叔若是一直伴你身侧,却不知实情,以他的性子,保不准仍旧对你怀有杀心。万一……”

  “不瞒你说,从他踏入藏龙山庄的第一刻起,我便知道他对我是定然有杀心的。”陆银湾笑道。

  “一开始么,大约还是不忍心,想劝我悬崖勒马,昨天见我砍了几位师长的手指,还一副沉迷血腥的陶然情态……估计对我太失望了吧。”陆银湾摸摸额头,无所谓地笑笑,“与我估计的倒也差不多。”

  “你既然知道,还……”

  陆银湾是何等玲珑心肝,只瞧见他这副微微皱眉的模样,大抵便猜到他心中所想:“白桑,你也觉得我昨天太无情了?”

  “不、不是,我只是……希望姊姊日后能对武林正道手下留情些。毕竟,师伯他们……唉,我们假意与他们为敌就好,何必真刀真枪呢。”他不禁叹气道。

  “更何况,留下三分余地,到时不论成败,姊姊再归武林正道也容易些。也算是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呀。”

  陆银湾凝视着他,嘴角微微翘起:“白桑,圣教内部有个刑堂,是由天罗统领秦有风掌管的。秦有风此人对圣教忠心不二,又极端多疑。你知不知道,在这个刑堂里,被怀疑的叛徒和细作会被怎么处置?”

  杨白桑一愣:“不知。”

  “刑堂里有一种灵药,能将人的感官放大百倍,有一种接骨的胶,能在三天之内将粉碎的骨头接的完好如初。行刑的人会让犯人先吃下灵药,然后再对其用刑。用尖头铁锤将骨头敲穿,拿紫藤萝花的花藤像绣花一样穿过去。第一天,穿踝骨和腿骨;第二天,穿肋骨和臂骨;第三天,穿锁骨和蝴蝶骨。等三天一过,将血迹洗净,人就像全身开满了藤萝花,别提多好看了。通常来说,没人能撑过三天,一旦受不住招了……”

  “就怎样?”

  “花就要从头顶上开出来啦!”

  杨白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圣教被认作魔教,果然是有些道理的!”

  “这种花刑是最轻、最体面的刑罚,还有针刑、虫刑、蛇刑、鼠刑、水刑、剥皮刑……所以,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了么?”

  杨白桑道:“陆姊姊是提点我,与圣教为敌一定要万分小心?”

  陆银湾笑道:“我是想告诉你,有些事,若不存下死志,是做不成的。”

  “……”

  杨白桑怔怔地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

  陆银湾又道:“白桑,你也以为我是铁石心肠么。要田师伯他们留下手指实在情非得已,我不能真的让他们一点血都不见地离开藏龙山庄。”

  “我师承白云观,十六岁时入圣教,根底本就不干净,教中多有疑心我的。我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怎能在这个节骨眼授人以柄?”

  说到这里,她也不禁咬牙,低声自言自语起来:“昨日我还是没狠下心来,要是硬下心肠……我本该叫他们都留下一只手的!一根手指不痛不痒,日后恐怕还是要落人口实,少不了一番周旋。”

  杨白桑听得暗暗心惊。

  陆银湾摸摸额发,又小声咕叽起来:“唉,田师伯原本是极疼我的。除了师父,他是白云观里与我最亲的人啦!我爹走的那年,也是他千里迢迢地到泉州将我领回少华山的。他现在恐怕对我失望至极罢。”

  忽然一晒,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骂道:“陆银湾啊陆银湾,可真是个没良心的小王八蛋。不知孝敬师长,专会惹人伤心!”

  杨白桑原本还想安慰她,见她如此苦中作乐自我排解,反倒被她逗笑了。

  “陆姊姊,我还有一个疑问。”

  “甚么?”

  “既然你不想惹圣教疑心,为何又将沈道长扣在身边,还表现得……”少年人俊脸一红,吞吞吐吐道,“还表现得一副对他倾心痴恋的模样。这样不是反而教人怀疑你可能不够忠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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