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银湾闻言,没做回答,反而笑嘻嘻地反问他:“白桑,你用剑的时候,会不会怕剑刃太利,伤到自己?”
杨白桑道:“的确会。所以学剑之人从来都是依据自己的能力来挑选佩剑。一把冠绝天下的宝剑,如果落到庸人手里,不仅难以发挥其威力,反而有伤手之患。所以,像九关剑这样至坚至寒的绝世名剑,也只有小师叔这样的人物才能用得。”
“一样的道理。杀手、下属,与圣教而言就是刀剑。若是太过锋利而没有弱点,反而烫手。用不得,便只好折了。”
陆银湾掰着手指头与他数:“你看,我们圣教三大毒瘤,段绮年爱财,我好色,殷妾仇爱他小嫂子……瞧瞧,各有弱点,我们仨混的多好。”
杨白桑:“……”
“所以说,只有表现得有弱点,有求于圣教,才能得到圣教信任。”
她并起三根手指:“天地良心,我也不想做这欺师灭祖的事的。实在是为了武林大义,逼不得已,才勉为其难地贪图下我师父的美貌的呀。”她笑嘻嘻道。
杨白桑:“……”
他挠挠脑袋:“那真是……辛苦陆姊姊了呢。”
杨白桑是名门之后,性情直爽,自小到大皆被教导要做正人君子,哪里有陆银湾这般多的花花肠子?
除了暗暗心惊陆银湾心思之缜密、于人心一道见地之奇诡外,也不禁有些庆幸。
他心道:好在陆姊姊是站在中原武林这一边的,若她真心实意辅佐圣教,中原岂非要面临灭顶之灾!
杨白桑将陆银湾说与他的人情世故仔细揣摩,咬着唇想了许久,恍然大悟。
“如此说来,这些皆是姊姊布下的局。五年前,姊姊被赶出师门也只是掩人耳目?”
“我就说,怎么会真的有人宁愿受二百鞭刑,被尽废武功,也要一口咬定喜欢自己的师父,死不改口。原来,这盘棋姐姐从五年前就已经开始落子了!”
陆银湾原本还在与他说笑,闻言一愣,噗嗤一笑,不置予否。
“姐姐心思缜密,深谋远虑,白桑实在佩服。只是姐姐……你这样会不会还是太冒险了?”
杨白桑望着陆银湾鲜妍的面容,只觉得这样花一般娇艳的女孩子生来就该被严严密密地保护起来的。
“其实只要中原武林团结一心,逼退圣教那是早晚的事!似姊姊这般自断退路,亲涉虎穴,若真出了什么意外……”他忽然重重地一叹气,“你叫我们这些须眉男子如何自处呐?”
陆银湾看他神情懊丧,直白真诚,颇觉可爱。抿了口茶,慢悠悠道:“你也知道圣教图谋中原不是一次了,他们来一回,中原便要被血洗一回,哪一次不是横尸遍野,血流成河?既如此,只求将它打回老家怎么够?”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她睨着自己缓缓收握的手指,冷声一笑,“我要将圣教连带着它的天罗地网、狼子野心连根拔起,在我有生之年,不……”
“生生世世,万载千秋。”
“我要它再不敢踏入中原一步!”
第15章 枉经年(一)
天光大亮,陆银湾开了密室石门,再过大概半柱香的时间,漱玉鸣蝉就该依着时辰来唤她晨起洗漱了。
陆银湾将杨白桑上下打量一番,笑吟吟道:“这样不成。”
杨白桑愣愣道:“什么不成?”
陆银湾也不废话,直接上手去扯他的衣裳,一双素手直往他腰上摸。
杨白桑脑筋还没转过弯来,惊得俊脸通红,连连后退,说话都结巴了:“姊姊,你、你这是做什么!”
“做戏自然要做全套,你穿的这般整整齐齐,像是被情场失意的大魔头睡过的样子么?”陆银湾倒是说变脸就变脸,笑眯眯地盯着他瞧。那神情看得杨白桑都不禁咽咽口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了。
漱玉和鸣蝉进门来就瞧见陆银湾正在对镜梳妆,心满意足地伸着懒腰。杨白桑躲在角落里,上衣被扯坏了半边,脸蛋红的好似蒸锅上熟透了的螃蟹,一点作假不得。
鸣蝉禁不住指着他哈哈大笑:“这小子,分明艳福不浅,怎么一副糟了毒手的样子。姐姐,你一点不会疼人!”
陆银湾也笑:“自然比不得你会疼人。不如赶明儿你教教我?哎呀,就拿白云观那个纪小云练手。他年纪虽小,可……倒不一定小呢,是不是?”
一句话把鸣蝉臊得俏脸生霞,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最后急得直嚷嚷:“你别再提他啦!”
扑到陆银湾怀里,又滚又闹:“姐姐明明最疼我了,老是揭我的短做什么。我以后再不做那等糊涂事了嘛。”
“傻姑娘。”陆银湾揉揉她的脑袋,笑道,“人在情情爱爱面前,若不糊涂一回,岂不是白来这人世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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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沈放行刺陆银湾未果被关进地牢之后,藏龙山庄风平浪静了好一段时日。
陆银湾是个跳脱的性子,总是闲不住的。白日里,最喜到山中去。
有时箭袖貂裘,跨烈马,负长弓,领着百余骑人马,牵黄擎苍,浩浩荡荡入林射鹿;有时一人一杆,叼着狗尾草避在溪边大石下垂钓。
累了便把草帽往头脸上一遮,晃着竹躺椅悠哉酣眠。筋骨紧了,就将草鞋一扔,裤腿一挽,淌下河去,纳凉捉鱼。端的是逍遥自在,无忧无虑。
到了晚上,便带着一群花蝴蝶一样的女孩子,在山庄的演武场上架起篝火,将林子里打来的獐子、野兔,小溪里网来的河蟹、鲜鱼,石头树根下采来的蘑菇、野菜统统洗剥干净。一边带她们练刀,一边领着她们吃喝玩乐,好不快活。
这神仙般的日子过了约莫有七八日。
这日,藏龙山周边好几个倒戈投诚的小门派,为表诚意,遣人送来七八坛名贵的波斯绿酒,尽数孝敬给她。拍开一坛,只见酒色澄碧如翡翠,香气四溢,一望便知是上等货色。
陆银湾高兴的很,挥挥手命人将这些酒搬到演武场去。
到了晚间,小丫头子们来练刀,乍一见这新奇玩意,争着尝鲜,不一会将几坛子酒哄抢一空,一个个喝得面生红霞,憨态可掬,嬉闹着滚做一堆,指着别人的红脸笑弯了腰。
不知是哪一个起了个头,举着杯子凑到陆银湾嘴边要她喝一口。剩下的立时一哄而上,将她团团围住,非要央她也尝尝自己杯子里的。
“姐姐,喝我的喝我的!”
“不行!你都喝了她的了,也要喝我的!我比她甜多啦,我的酒也比她甜!”
“小蹄子,你别挤我。我不管,姐姐必须喝一口!就多喝一口嘛!”
陆银湾被她们闹得受不住,一人一口,也不知喝了多少。这绿酒入口绵纯甘甜,后劲却是极大,很是上头。
她平日里喜欢闻酒香,喝甜酿,实则酒量实在不行。被灌得连连摆手,落荒而逃,笑道:“小妮子一个二个都要造反,打着主意将我灌醉,自己好称大王。”
初秋的晚上很是凉快。陆银湾酒意上头,微微醺醉,踉跄着扯松了衣领,在演武场边上寻了一张胡床,倒头躺下。小丫头子们吵闹的声音如同小蜜蜂一般,催得她愈发昏沉。
将睡未睡之际,忽然有下属匆匆赶来,呈上两份密报。
陆银湾醉眼朦胧地抖开一份,信中通报圣教的传信密使明日一早便抵达藏龙山庄。
陆银湾眉头微挑,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暗暗琢磨:“如今青城、蜀山、巨阙等门派已经覆灭,蜀中六星盟六损其三,峨眉尚在苦苦支撑,其余小门小派在圣教淫威之下纷纷低头依附。蜀中局势已成覆水,短时间无力回天,圣教下一步大约就要突破蜀地,剑指中原了。”
“葬名花在江浙召开武林大会,少林、武当、三清、丐帮等中原名门都已收下请柬,下月中秋时节在绍兴会首。可那些人到底对圣教了解甚少,若要助他们知己知彼,我少不得还要下趟江南。”
“这圣教密使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寻我,莫不是秦有风又给我安排了什么差事?到时难以脱身,错过了武林大会可如何是好?”
她思量着,又拆开第二份密报,不看则已,一看嘴角便禁不住扬起来,心中暗道:“天助我也。”
漱玉和鸣蝉此刻一边一个都滚倒到胡床上,将陆银湾挤在中间。鸣蝉将密报抢到手里,打眼一扫,笑着叫道:“太好啦!段司辰和殷堂主明日要来,咱们教中三大毒瘤齐聚一堂,这下子可热闹了!”
陆银湾狠狠地戳了戳她的额头。
陆银湾将手臂枕在脑下,心中寻思:“段绮年和殷妾仇明日来,若是密使叫我办事,我只管支使他们去,自己便可寻机会低调些潜下江南。若是密使没什么要紧事更好,我正好撺掇他们与我同去,大张旗鼓地闹上一番,反而不会惹人生疑。”
只是临走之前,还是得将崆峒峨嵋之事再与杨白桑好好交代一下。
陆银湾做出一副醉态来,笑着叫漱玉鸣蝉去地牢里把杨白桑提出来,带去她房间。两人对视一眼,怎能不知她的意思?笑嘻嘻地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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