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倒是简单。
他生得一张娃娃脸,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禽兽。
江湖传言他本不叫殷妾仇,而姓陈,是蜀中六星盟之一——奇音谷的二少谷主。却因奸-淫嫂嫂,强-暴庶母,而被父亲赶出家门,投靠圣教后,反过来杀父伤兄,将兄长之妻囚禁于高阁……总而言之,极尽乱-伦背德之能事。
沈放不禁气闷,银湾竟常常跟这样的人混在一起,怎能不被带坏?
鸣蝉打来热水与陆银湾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又捧了一套干净的衣物与她。陆银湾左右一顾:“漱玉呢?”
鸣蝉道:“姐姐你忘了,咱们教中的密使今日来,漱玉她去迎接密使啦。姐姐你也快点洗,叫那密使等着到底不好,万一他回秦护法那说你坏话呢?”
“哦。”陆银湾拖长了音调,嘴角噙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摘来毛巾,随意一擦,披衣束发。
沈放只披了中衣,茫茫然坐在床边。听她洗漱的声音歇下来,急忙叫住她:“银湾……”
“嗯?”
沈放站起身:“你……你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
陆银湾一听,忍俊不禁:“师父,你知道你这样像什么吗?”
“像什么?”
陆银湾踮起脚,凑到他耳畔:“像青楼里俊俏的大姑娘,陪-睡了一宿,怕被人白嫖了,急着向恩客要嫖资呢。”
“……你!”沈放又气又臊,脸孔一下子涨红了。陆银湾被逗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师父放心,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做到。”
她又安排鸣蝉带着沈放去洗漱,交代她好好照看着他。
“若不是今早上有贵客来,我本来还想同师父一起洗个鸳鸯浴呢,唉,真是扫兴。不过师父莫急,洗的香喷喷,白净净地等着我就好,今晚我出两倍的价钱,再来嫖你!”陆银湾哈哈大笑,在沈放腰上捏了一把,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才神清气爽踏出门去了。
她所居之处是藏龙山庄最高之处,极目远眺,庄中之景尽收眼底。她目力极佳,一眼就瞧见漱玉在山庄门口将一身黑袍、白银面具的圣教密使让进庄中,不禁唇角一勾。
正是清晨时候,周遭还没什么人。圣教密使牵了马匹进来,漱玉从他手里接过缰绳。两人离的很近,那圣教密使微微俯身,到似是与她交头接耳说了什么密言一般。
漱玉警觉地看四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向陆银湾所居的高楼望来,没看到一个人影,才放下心来。
瞥了一眼那密使,冷冷将他一推,去栓了马。两人仿若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一前一后不发一言地进了山庄。
他们顺着复道来到一处八角飞檐的亭台。已有两人等在那处,黑袍的一人抱着手臂,摸着下巴,面无表情,红衣的一人正朝他连连比划,神情激动,动作夸张。复道的那一端,陆银湾也恰好负手走来。远远叫道:“段兄,殷贤弟,好久没见,别来无恙啊。”
殷妾仇被她这么一句酸得牙疼,白眼一翻:“少来,别指望我轻易原谅你。陆银湾,你叫绮年评评理,这次是不是你不讲义气?”
陆银湾嗤笑一声,没答他话,反而先走到密使跟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唇角翘起,行了一礼,笑道:
“密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恕银湾慢待之罪呐。”
第22章 故人来(三)
圣教等级森严,正副教主各一,东西南北护法堂主四位,春夏秋冬、风花雪月司辰八位,下面是数不清的小喽啰。
陆银湾和段绮年位列八司,陆银湾占得是花字位,段绮年占得是风字位。殷妾仇级别更高,乃是圣教南堂护法。
段绮年好钱财,陆银湾好美色,殷妾仇是个禽兽,三人劣迹斑斑谁也不让谁。早些年结识,脾气相投,常常聚在一起厮混,为祸四方,江湖人称——圣教三大毒瘤。
陆银湾只是个小小司辰,位阶不算高,但因为和殷妾仇关系好,八司中其他几个大都敬她三分,多有巴结她的。
这圣教密使则是个更特殊的存在,受西堂堂主秦有风直属管辖。西堂,又称刑堂,掌管圣教刑狱。圣教建立起来的庞大消息网——天罗,也被秦有风一手操纵。
陆银湾想杀他,不是一日两日了。
秦有风是大理人氏,圣教还是个小小密教的时候,他祖上就已是圣教的忠实教徒了。位高权重,忠心耿耿,又一手掌握着天罗,他的地位又凌驾于其他几个堂主之上。
他常常从各地捡来一些根骨上佳的孤儿乞丐,收做徒弟,加以训练,长成之后便成了圣教密使,来去无踪,替他收集信息,传递口信。圣教徒惧怕刑堂的狠辣手段,连带着对密使也忌惮三分,纵然他们无品无阶,也没人敢慢待他们。
那圣教密使带着森然的白银面具,态度漠然地对陆银湾道了一声好。语调冷淡,好似不是在打招呼,只是例行公事问候下罢了。见段绮年和殷妾仇也在此处,一一道了声好。
刚要再说话,陆银湾忽然一揽他的肩膀:“哎,密使星夜赶来,想必累得很了。我前些天在山中猎到了白鹿,又得了几坛子上好的波斯绿酒,早早命人烹饪好了。先去喝一杯如何?”
密使刚要说不必,就被殷妾仇打断了:“什么酒?我怎得没听说过?”
殷妾仇好饮,听说有好酒立时高兴起来,抚掌大笑:“好吧,陆银湾,我勉为其难地先原谅你一会儿。酒在哪呢?”
陆银湾抬手一指:“刚进大门的幢小楼,我叫鸣蝉过去了,你去寻她便是。”
殷妾仇拉着面无表情的段绮年,一阵风也似,乐颠颠地就跑了。陆银湾早知道他等不及,见将人支走了,这才揽着那密使,笑道:“走走走,咱们也去。”这么说着,却故意将脚步放慢了。
圣教三大毒瘤行事向来没规没矩,荒诞不经,那密使倒也见怪不怪。陆银湾见殷妾仇拽着段绮年跑得没影了:“对了,密使此次来所谓何事?可是秦堂主有甚指示?”
那密使自怀中抽出一纸密笺,递给陆银湾。陆银湾撕开信笺封皮上盖了圣教印的火漆,抽出信来,打眼一扫,不禁面色一变。
她蹙了蹙眉头,抬头时又一副笑嘻嘻地模样:“堂主他老人家最近怎么火气恁大?一句话的功夫,藏龙山庄这几百条人命齐齐都要祭天啦。”
“不止。藏龙山庄只是其一。”那密使仍旧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连语调都没什么起伏,“堂主吩咐了,霹雳堂、小唐门,还有其他几个宁死不降的小门派的人也要尽数杀掉。”
“这是为何?”
“下个月葬名花要在南边召开武林大会。她在武林中一呼百应,威望甚高,中原武林团结起来,士气必会大涨。彼时南下攻打江南,定会艰难很多。”
陆银湾道:“所以堂主的意思是杀一儆百,攻心为上,挫一挫中原武林的士气,扰一扰名门正派的军心?”
那密使道:“是。有藏龙庄、霹雳堂、小唐门这几个硬茬被灭门之先例在,只要宣称降者不杀,必有其他门派摇摆归顺。毕竟,中原人一向很讲究香火传承。彼时南侵,定然势如破竹。”
他见陆银湾有些走神,若有所思模样:“怎么,司辰以为此法不妥么?”
陆银湾回过神来,笑道:“哪里,我是在愁着这二百多人要怎么杀呢。要都是一种死法,岂不是无趣的很?”
她又道:“如此说来,密使还要去其他几处地方替堂主送信咯?”
密使道:“是。本来还要去寻其他几位司辰的。段司辰既到了此处,小唐门和霹雳堂正归他管,倒省了我一趟路。”
陆银湾道:“若密使赶时间,不如把他的那封信给我吧。我替你转交便是。密使行了一天的路,明日又要启程,要不要早些休息。我叫小丫头收拾出厢房来……”
“不必,我亲手交给他。”那密使道。
眼看着就要走到复道尽头,殷妾仇的笑声已经远远地传过来了。陆银湾脸色一暗,皱起眉头。手搭在腰上弯月银刀的刀柄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恰在这时,复道尽头闪出两个人影来,陆银湾眼前一亮,心头顿时一宽。松开刀柄,迎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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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蝉原本恼沈放恼得牙根痒痒,昨晚逮住机会,狠狠地将他作弄了一番。今日一早起来,看见陆银湾不仅没折磨沈放,两人反倒像是和好了一般,心里顿时泛起嘀咕,一张小脸苦成了包子也似。
既然沈大道长又得宠了,她自然是不能再对他做什么了。就怕沈放对她怀恨在心,仗着美色将姐姐迷昏了头,每晚吹吹枕头风,给她穿穿小鞋什么的,那才是大事不妙!
于是陆银湾叫她照看沈放洗漱吃饭,她屁颠颠地就去了,嘘寒问暖,十分狗腿,生怕沈大道长想起她的不好来。
其实沈放哪里会跟她置气?就算是生气,也绝为难不到她一个小丫头身上来的。见她一反常态,殷勤非常,不禁有些莫名,一时之间竟极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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