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升楼推出凡去月升楼吃烤鱼的人,每桌必赠两壶上好的女儿红。”宛娘说道,“此消息一出,爱不爱吃烤鱼的都跑去月升楼凑热闹。”
“一条烤鱼比咱们低十文不说,还赠两壶上好的女儿红?长此以往,他不得赔死,此计必不长久。”圆娘分析道。
“可……王家不差钱啊。”宛娘道,“现在好好一座月升楼都快成散财童子了。”
圆娘微微一笑道:“豪富之家,等闲是挥霍不散的,除非是子孙后代一时想不开去想做些买卖,那王知州本来就是王氏旁支,他这么热衷给王锦出口恶气,不过是想在王珪跟前露脸,分得一杯羹罢
了。”
宛娘摸了摸下巴道:“月升楼可是黄州城最大的酒楼,一日的流水十分可观。”
圆娘接道:“是啊,赚的时候可观,赔的时候亦十分可观。哦,对了,宛娘,今天咱们家的烤鱼,哪种口味最受欢迎?”
“爆辣口味的,配上咱们家的啤酒,卖的很好,与第一天不相上下。”提到这个,宛娘心情立马舒畅了,“虽然月升楼也出了辣味烤鱼,总不如咱们家的烤鱼过瘾,有几位钟爱辣味烤鱼的食客,略微在月升楼动了两筷子,就命人将烤鱼打包回家,自己拎着两壶花雕酒继续来咱们店里吃,哎呀,也不知道月升楼的东家会气成什么样的。”
知雪摇了摇头说道:“真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圆娘单手支颐,望着今日的账目,叹了一口气道:“看那月升楼的决心,不将我们置于死地不罢休。”
“咱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宛娘问道。
圆娘笑了,单手敲了敲账本道:“当然不,赶明儿我就送他们一份大礼。”
次日一早,圆娘从泡菜坛子里取了几块泡姜,拎刀剁碎。
宛娘走过来,好奇的问道:“圆娘,你在做什么?咦!”她忙用帕子捂住口鼻,继续道,“这是什么味儿?”
圆娘一边忙活一边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那月升楼的东家送了我们这么多的大礼,我们岂能不回礼?”
宛娘睁大眼睛,似有所悟道:“哦,原来如此,不过,这篮子里装的是什么?”
圆娘神秘一笑,并未作答。
宛娘忽然意识到这是圆娘昨日从李老伯家拿回来的,回想到圆娘之前去李老伯家干了什么,她忽然明白过来,此为何物!她由衷的竖起大拇指,赞叹道:“还得是你!”
知雪在一旁清洗豚卵,边清洗边口中念佛号:“阿弥陀佛,小女子愿一生吃素!”
宛娘笑道:“你这丫头平日里不是最爱吃肉了么?怎么忽然转了性?!”
知雪瞄了圆娘一眼,悄声说道:“昨日若是三娘您跟着小娘子出去,保准您回来也得改吃素,咳咳……三娘,你是没见过真正的猪圈,一百多头猪挤在一排棚子里,那味道……啧啧,绝了。”
圆娘回过头来问道:“你们偷偷嘀嘀咕咕什么呢?”
知雪哑然,迅速低头洗豚卵。
宛娘给圆娘备好了餐盘,放在灶台上。
圆娘笑道:“且看我给你们露一手头刀菜!”
砚青从厨房经过,忽然感觉冷嗖嗖的,他裹紧外衫,落荒而逃。
圆娘把知雪洗净的豚卵改刀处理好,然后热锅热油,将豚卵放入爆香,紧接着倒入之前剁碎的泡姜,翻炒几下,添入一点点的盐、糖和酱油,待豚卵依据刀切的纹路卷成花后果断盛出,刚刚异味还十分严重的豚卵瞬间香气四溢。
圆娘将菜放入食盒中,她招手叫来砚秋,吩咐道:“月升楼重新开张,咱们也没祝贺过,到底有些失礼,你速将此物送去月升楼,专门跟他们伙计说这是饕餮小筑东家送给月升楼东家的贺礼,不成敬意,望月升楼能够收下。”
砚秋点点头道:“定不负小娘子所托。”
圆娘又嘱咐道:“送完就赶紧回家,不要留在月升楼看热闹。”
“好嘞!”砚秋应道,他想了想,顿住脚步,问道,“小娘子,万一月升楼的人问此菜是何物所制,我该怎么回答?”
圆娘道:“这是不可多得的三珍之一,你说月升楼的东家尝过便知。”
砚秋素来是个机灵的,听圆娘这么说,他迅速点了点头道:“小的知道该如何应对了。”说着,提起食盒风风火火的走了。
第110章
月升楼内,伙计拎着一方精致的食盒跑到天字一号齐楚阁儿,口中还不停念叨着:“主子,那饕餮小筑的东家服软了!给您送了一道菜来恭贺月升楼开张大吉,肯定是求您大人大量放过她。”
说着,他将菜肴端上桌,摆在王知州的面前。
而此时,王知州正在和同僚一起用膳,今日黄州通判刘书君将要卸任,王知州做东为他饯行,所以整个府衙的大小官员都来了。
王知州听说饕餮小筑的东家服软了,心内舒爽,饕餮小筑是苏轼之徒开的,苏轼之徒肯跟他服软,相当于苏轼跟他服软,那苏轼是何等硬骨头,敢跟政事堂的相公们叫板,敢跟官家叫板,敢跟整个御史台叫板,可曾服过谁,今日……不也栽在他手上了。
如此想着,王知州拾箸去品尝菜肴,一把被贴身侍从拦住。
“主子,这菜里会不会有毒?”
王知州嗔怪的看了他一眼道:“她敢!谋害朝廷命官是要掉脑袋的!”说着,他再次提箸去夹那道菜。
在座的官员中,有不少跟苏轼关系不错的,自然对圆娘的秉性也略有耳闻,他们可不认为圆娘会这样乖乖服软,于是都暗中拭目以待,看看圆娘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王知州提箸品尝,露出满意的微笑,点了点头,口中却道:“此菜差强人意吧,不过倒也算有些奇特,诸君不妨尝尝。”
心向王知州的都举箸去品尝,恭维着王知州说此菜味道尚可,那饕餮小筑的东家确实是花了心思的。
偏生有那两不靠的愣头青,提箸夹菜,尝了尝,问道:“此菜的口感十分脆弹,味道略带腥臊,倒有几分羊宝的滋味,又不是很像。”
有人又道:“更像是豚卵。”
“什么?!”吃得正兴致勃勃的王知州立马丢了筷子,干呕了好几下!!
倒也不是菜真有多难吃,而是时人以猪肉为贱,哪个达官贵人会吃猪肉?连猪肉都不吃,又怎么会吃豚卵?!饕餮小筑的东家是在刻意羞辱他!给他一些狗都不吃的玩意儿糊弄他!今日这么多同僚都在此,是存心让他下不来台!
她这哪是服软了?分明是来找茬儿了!
文人的思绪格外发散,此时已经想到了圆娘故意羞辱他是个没有手段的软蛋!是个没种的人!
他气得呀,三佛出世,五佛升天!当场把菜扫落在地,大发雷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好直接下令去捉拿圆娘,一张脸涨的紫红紫红的。
圆娘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后厨炒辣酱,无他,爆辣口味的烤鱼简直卖的太好了,每日都有数位的回头客。
圆娘又推出了新菜鱼头泡饼。
起初,人们没少质疑,区区一个没多少肉的鱼头,凭什么卖那么贵?!吃过之后才发现,贵有贵的道理!鲜是真鲜!
王知州得知后,正在盘点月升楼的账目,不盘点还好,一盘点发现月升楼三个月的流水已经将他一年的俸禄都亏进去了,而饕餮小筑那边的生意又那么火爆,不仅没受什么影响,反而日进斗金。
他刚欲吩咐人去饕餮小筑找茬儿,却接到了加急的家书,他的堂兄王珪,殁了!
王知州欲哭无泪!难过的把讣告紧紧的攥在手里,团成一团!
贴身侍从忙安慰道:“主子请节哀顺变!”
王知州叉腰欲吐血!对于这个没怎么感情的堂兄,死了就死了,他没什么好伤心难过的,只是家族的顶梁柱没了,当宰相的堂兄没了,他为了讨好这位堂兄所花费的银钱,所花费的心血,全都打了水漂!
他本以为讨好堂兄,他就能当上上等州的知州,这下全完了!
家族里的其他人,不成气候!
王知州心思复杂难言,一时也没心气劲儿去对付圆娘,在府中病了许多时日,连官衙都不曾进过。
圆娘跟着家人热火朝天的吃着鱼头泡饼,从苏轼那里得知王知州大受打击的消息,摇了摇头道:“可见心术不正是不好的,他本来就是进士,又出身名门,只要正常的展现治理州府的才能,定比普通的官员升迁快,他非得搞这么一出,劳民伤财的,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不难过谁难过?真是搞不懂他!”
苏轼道:“这些名门世家
内部的争斗十分激烈,好位子就那么些,嫡系尚且不够分的,为了晋升打得头破血流的,这些旁系就更艰难了,一着不慎就要沦为嫡系的踏脚板,但无论怎样都要秉持正念,否则报应不爽,得不偿失。”
“他都要欺负我一个开食铺的小娘子了,可见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有今天这下场,完全是老天有眼!”圆娘夹了一箸饼放在鱼汤里泡上,将之前泡好的夹出来果断吃掉,边吃边说,“本来想给他送个果篮,去看看热闹,又怕他小肚鸡肠的记恨上我,好难办啊好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