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娘笑道:“倒也不难办,常去知州府给王知州看病的郎中与你熟识的很!你呀!真要促狭的想去瞧热闹,可以扮作他的小药童,连买水果的钱都省了呢!”
圆娘摇了摇头道:“我就是那么一说,我可是正人君子来着!不会痛打落水狗的!本姑娘大人有大量!”
众人欢笑一堂!
用过晚膳后,六郎坐在八仙桌旁给辰哥儿回信,提笔洋洋洒洒的写了三大张纸,将饕餮小筑这些日子经历过的事儿都原原本本的写了出来,最后落了四个大字:阿姊威武!
然后他换了一张纸,继续写道:阿姊坚强勇敢!阿姊什么都不怕!阿姊智斗恶知州!阿姊聪慧过人!阿姊教导我们几个小的要做正人君子,不要做蝇营狗苟的小人!阿姊光风霁月!我辈楷模!
整整一封家书,全是六郎给圆娘吹的彩虹屁。
末了,他象征性的抬头问大家道:“大家还有什么想跟二哥说的么?”
王闰之道:“他之前带的衣裳还够穿吗?薄厚长短可还合适?我和朝云又给他做了两身,比他原来的尺码放长了两寸,不知可够?让他量了新的尺码及时告诉家里,自己一人在外面,要多保重身体。”
苏轼道:“跟他说章惇的学问还不错,主张过于偏激讨巧,自己心中要有判断,不要学他!”
王适道:“我有几本书在黄州买不到,问问他京城的书局中可有卖的?这是银钱。”
叔寄道:“问问二哥在京中可有参加诗社雅集,有没有结成册子的诗集?下次可以托人带回两本来,我也看看京中的学子是如何作诗的。”
六郎摇了摇头道:“五哥也真是奇怪,若论诗书,爹爹可是朝中第一人,你还看旁的做什么?”
苏轼闻言拍了他的脑袋一下,纠正道:“自古文无第一,切勿骄傲自满,朝中能人异士多得很,你爹我才气平平,才气平平。”
圆娘心中叹道:来了!来了!顶级凡尔赛!才气平平苏东坡!!
六郎躲过他爹的暴栗,转头问圆娘道:“阿姊呢?!大家都说了,只剩阿姊和三姊了!”
宛娘道:“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下次来信多讲讲京中见闻就好了!!我爱听!!”
圆娘揉了揉帕子,声细如蚊道:“大家都说的面面俱到,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祝他在京中一切顺利吧!”
知雪忽然凑过来,疑惑道:“咦?小娘子怎么没有话说?上次在李老伯家讨得石榴烧梅的做法,不就是给二郎预备的?!此时二郎春闱在即,你怎么反而不说了?!”
圆娘被人拆穿,恼羞成怒道:“数你话多!”知雪跑着出门帮任嬷嬷刷碗去了!
宛娘说道:“也别只一样石榴烧梅了,这烤鱼也好吃,鱼汤面也好吃,鱼头泡饼也好吃,将这些食单子给他誊一份,馋馋他!!”
六郎将笔塞给了圆娘道:“阿姊,这个我是外行,记也记不明白,您自己写吧!我要去喂金猊奴了!!”
“哎!哎!”圆娘招呼他,他恍若未闻,头也不回的跑了。
众人顿作鸟兽散,一时间都忙碌的不成样子,只有她林浦圆是闲人一个了。
也不对!八郎乖巧的坐在她身边吃橘子,她还不能立马就跑!八郎身子轻,且坐在凳子头上,她一离身,小家伙保准儿能翻过去。
圆娘只好接过纸笔写食谱,八郎在一旁咿咿呀呀,张牙舞爪,她只好腾出一只手来扶住他,一边写字!
待辰哥儿收到书信后,十分厚的一摞纸,他有些吃惊,大家都这么想念他么!
翻开一看,发现自己想多了!纯属是六郎话痨!看着他离开黄州之后家里发生了这么多的大事,他感慨万千。
翻着翻着,忽然看到熟悉至极的簪花小楷,他不禁一怔,里面没一句儿女情长,家长理短,只有数道食谱,他垂首想了一会儿,哑然失笑。
她的字迹有些飘,可见写字的时候在分心,爹爹从不叫人在她写字的时候打扰她,可见这几道食谱记录单,是六郎将笔硬塞给她,叫她写的。
家人都知晓自己的心意,肯定不会围观她写字,生怕她难为情,他看着信纸上有斑斑点点的挤破橘子皮落下的痕迹,如今这么淘气的,只剩八郎了。
她给他写信的时候,八郎应该正坐在她身旁吃橘子。
他恍然一笑,屋外的雪在青檐上落了白,一到冬天,汴京的雪便下的很大,黄州从来没有这么大的雪,他将圆娘誊写的食谱交给春砚,令他试着做两道来。
春砚仔细观摩半晌,做了鱼头泡饼和石榴烧梅,他最近格外迷信,干什么都要讨口彩,鱼头,鱼头,予你头名,多吉祥喜气啊!
辰哥儿简直无语,却也由着他去了!
他的目光又落回圆娘誊写的食谱上,没有一句家长里短,却处处都是家长里短,他们便好似老夫老妻一样,彼此心有灵犀一点通,他忽而红了脸,不敢多想,每多想一下便是唐突。
于是心惊肉跳的将书信塞到箱子最底部,就着墨水写道: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小厮来报:苏公子,章大人来访。
辰哥儿起身前去迎接。
章惇将自己的雪具脱下,置在门外,大马金刀的进屋饮了一杯热茶,开始游说辰哥儿道:“你爹那老东西来信了?他的学问不错,为人太轴,官场上的事搞不明白,你跟着他有什么前景可言?不如拜我为师。”
辰哥儿轻笑一下,扬眉道:“您与我父亲除了政见不同,应该能相谈甚欢。”
章惇一愣,狠狠的拍了一下座椅扶手道:“好你个苏轼!竟这样跟你儿讲说我!别让我逮着你!”
辰哥儿扶额,终于明白了圆妹为何说爹爹和章惇相爱相杀了!这二人果然默契!自己是个可怜的,刚来汴京应友人之邀去参加一场诗会,意外撞见了章惇,孰料他对自己十分赏识,当场要了自己两篇文章几首诗作,看完之后,抬眸问道:“姓苏,如此年纪轻轻,文章笔触这样老道,言辞间很有苏子瞻的味道,你是苏子瞻第几子?”
辰哥儿刚想披马甲。
章惇若有所思道:“老大还是老二,我听闻老大叫苏迈来着,你是老二?”
辰哥儿只好言明身份,他刚到汴京就暴露身份了,汴京果然人才济济。
章惇笑道:“你这样的年纪拥有这样的才学,普通人家可办不到,一般书香门第也办不到,我与你老子相交多年,自然摸得清他,不过你隐藏身
份也是对的,京中看你父不顺眼的人多的是,不过,你拜我为师的话,往后走的更顺当些。”
辰哥儿拒绝几次,章惇就上门缠磨几次,真真令人头疼。
师,他是不能拜的,人,是要好吃好喝招待的。
于是,二人坐在饭桌前埋头吃鱼头泡饼!
第111章
李老伯家的猪肉送来的时候,黄州落了一层薄薄的雪,饕餮小筑后院的梅花盛放,已呈凌霜傲雪之姿。
六郎看着这上好的猪肉,跟在圆娘脚后问道:“阿姊,我们用这些肉做什么好吃的?”
圆娘笑道:“先用粗盐腌制一些火腿,等来年做腌笃鲜吃,然后再做些猪肉脯,这些做法让猪肉更容易保存,至于鲜吃的,去问问师父的意见。”
六郎好奇问道:“阿姊,火腿和猪肉脯好吃吗?”
圆娘点点头道:“自然!保准你爱吃!快去吧!”
六郎点了点头,得了圆娘的话如得了圣旨一般,飞一样的跑去问苏轼。
苏轼今日没去雪堂,正抱着跳跳在庭中赏梅,听了六郎的话后,他踱步去看那些肥瘦相间的猪肉,略一思索道:“大块炖了吧,拌米饭吃起来应该十分过瘾。”
任嬷嬷得了吩咐去烧火,苏轼摸了摸跳跳,将它放在梅树上任由它去跑跳玩耍,自己去里间净了手,将整块的五花肉分割成两寸见方,五花三层的精肉块。
圆娘在另一个案板上切了一条猪里脊,去掉筋膜,切成小丁之后剁成肉泥,然后加入细盐,糖粉,胡椒粉,酱油,少许花雕酒,一点点的红曲粉,搅拌均匀后,放在一旁腌制。
趁着肉泥入味的这会儿功夫,她悄悄跑到苏轼身边,看苏轼在做什么?
苏轼将五花肉块焯水后,另外起热锅,将晾干水分的肉块依次皮朝下放入锅中烧制,直将肉皮烫出焦层来,才又往锅里放调料煸炒。
圆娘看着他左一勺花雕酒右一勺酱油的,十分诧异,他甚至还往里面添了些红方腐乳的汁,她不禁问道:“师父先前不是经常清炖嘛?”
苏轼道:“害,那不是之前家里穷,调料少嘛!能不放就不放了呗,这种荤腥之物,还是需要浓油赤酱来配,才能衬出它的香气。”
圆娘默默伸出大拇指道:“英雄所见略同!”
苏轼开怀大笑。
圆娘见之前剁好的肉泥腌制的差不多了,她寻来油纸和烤盘,把肉泥摊在油纸上,用擀面杖擀成薄厚均匀的肉片,然后轻轻移到烤盘上,烤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