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回吸净烤出来的油水,又刷了一些蜂蜜水,放入烤盘中重新烤了两次,撒了些白芝麻又烤了一次,才将猪肉脯烤好。
六郎围着苏轼转了转,又围着圆娘转了转,好不忙活!
最后见圆娘的猪肉脯先出锅,他彻底走不动路了,圆娘将烤好的肉脯从烤盘中倒出来,然后揭去油纸,将有些糊的边边用菜刀切掉,一会儿喂给金猊奴吃。
她转身拿了个细竹篾编制的小箅子,将切好的猪肉脯放在上面,六郎是个嘴急的,迫不及待的拿了一条放在嘴里,烫的哇哇乱叫都舍不得吐出来。
“如何呢?”圆娘笑问。
六郎来不及说话,只一个劲儿的点头,圆娘端着猪肉脯给大家品尝。
叔寄刚刚散学回来,他吃着猪肉脯,忽而问道:“阿姊,这个能放几日?”
没有防腐剂,圆娘也不知到底能放多少时间,略微估算了一下,她道:“三五日吧,不过再风干一些,保存的时日应该更长些。”
叔寄闻言点了点头,有些失落。
圆娘忙问了几句,得知叔寄在想着二哥,她也有些沉默,不说话了。
宛娘叹道:“二哥只能暂时失些口福,不过,他去享更大的福了。”
圆娘也道:“如果是新鲜做的,还能让二哥吃上一些,只是从黄州千里迢迢给他往汴京带的话,说不定会发霉变质,二哥若吃坏了肚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叔寄闻言点了点头,也释怀了。
他又好奇的问道:“阿姊,这猪肉脯,稍后店里也卖么?”
“卖的,当个果干零食也好,只是要归在卤味那一档里卖咯。”圆娘道。
猪肉要比羊肉便宜数倍,圆娘的经营成本也直线下降,她舍得放料给肉,一时间饕餮小筑的生意好极了,日日赚得盆满钵满。
王知州看在眼里妒在心头,月升楼如今在他这儿成了烫手的山芋,而且是扔都扔不掉的那种。
月升楼在他的折腾下,天天赔钱,这么大的酒楼,甩都不好往外甩,没什么富商想接手,就算有的话,双方还要洽谈合作,都想要一个满意的价格,成交之日遥遥无期,可本却是天天在亏。
王知州之前的积蓄也在狠狠的往里搭,家底越堵这个窟窿越薄,如今莫说圆娘的饕餮小筑,换做任何一个赚钱的商铺,都会变成王知州的眼中钉肉中刺,更何况圆娘的饕餮小筑还是个中翘楚。
王知州听说圆娘的饕餮小筑在卖猪肉,他立马写了一篇关于猪肉的文章,里面将猪肉的坏处悉数罗列清楚,全篇引经据典,咬文嚼字,托与说书先生在茶楼里到处讲说。
稍微识字的听了这篇文章,再看到猪肉都得考虑考虑了,饕餮小筑的卤猪头肉,卤猪耳朵什么的香是真的香,买来下酒更是绝妙,可听了这篇文章,他们望而却步了,文中说猪肉能虚人肌肤,听着怪吓人的,好好的吃个肉不仅不补身,反而伤身,得不偿失,得不偿失!!
圆娘的生意陡然生了波澜,她看着手里的这篇文章,险些气笑了!
于是也拿笔写文章,予以反驳,可写来写去总是差一点火候,她咬着笔杆抓耳挠腮道:“这个王知州,就欺负我哥哥不在家,我写文章骂不死他!!”
苏轼路过,闻言笑道:“瞧瞧,这王知州真是可恶,一篇文章而已,都将我的乖徒为难成什么样了?你二哥是不在家,你师父可在家呢。哎,可叹,可叹,乖徒眼里没有为师!”
圆娘惊起回头,忙把苏轼拉过来,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道:“师父,我是万万不能把您忘了的!!只是这点子小事儿,劳您亲自出手,显得我是不是太没用?”
苏轼道:“你能搞定的自己搞,搞不定的,还有师父呢,不必逞强,区区一篇文章,算不得什么。”于是,他扫了王知州的文章一眼,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一篇《猪肉颂》,去驳斥王知州的观点,行文流畅,一挥而就。
圆娘的眼里渐渐有了光,她一路看下来,真真是小猫咪开口叫,全是妙妙妙!!
写文章这事儿,还是得天下文章大宗来!
只是师父的文章帮自己来吵架,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不够风雅?!
苏轼用笔端敲了她脑袋一下,笑道:“文章本无用,用来吵吵架,倒也热闹。”说着,直接在末尾属上自己的大名,让砚秋拿去茶楼给说书先生唱了。
本来稍稍识字的人都在观望,这下见苏轼都在为饕餮小筑发声,立马有了底气。
而那些自诩风雅之人,本来是不屑于吃猪肉的,见一代大家也在吃猪肉,他们也赶来凑个热闹。
饕餮小筑的猪肉卤味卖的更红火了。
而苏轼深藏功与名,正抱着跳跳在院子里赏梅呢,何为风雅?苏轼即为风雅,他的一举一动便是黄州的风向标,读书人无论喜不喜欢他,都在学他,模仿他。
而吃苦力的脚夫们,是最后知道王知州那篇文章的,他们骂人不像苏轼那样不吐脏字,他们骂人十分直接的问候对方母系祖宗十八代及父系祖宗十八代。
譬如有脚夫直抒胸臆道:“格老子的,又是哪个吃凉不管酸的在说风凉话?羊肉卖的那么贵?是老子吃得起的吗?!脚夫是个重体力活,肚子里没油水怎么撑得下来?!吃了这些时日的猪肉,老子没觉得自己哪里虚了,反而干活更有劲儿了!!”
对上了!都对上了!有苏轼的文章支持,有脚夫的实践支持,圆娘的饕餮小筑生意更上一层楼。
王知州气得几乎要吐血了!他到底是该跟苏轼比文章还是跟脚夫比体力?貌似哪个他都比不了!!
圆娘私下里边数钱边骂王知州道:“这劳什子知州到底行不行了?城北的水患,城东的水利,他该操心的不操心,专门盯着我这个小喽啰欺负,真是吃饱了撑的,这不是纯属有病嘛!”
苏轼饮了一口清茶道:“他呀,八成是冲着我来的,你是被连累的。”
圆娘摆了摆手道:“如今看来,咱们师徒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听说月升楼在出售,不知有没有眉目了?”
王适道:“我昨日参加诗会,席间还有人提起这件事,说是富商都嫌价格高,几方还在拉扯中。”
圆娘摸了
摸下巴道:“咱们也去凑凑热闹,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啊!”
宛娘来了兴趣,忙问:“怎么凑热闹?”
圆娘神神秘秘的伏在她耳边说了一通,宛娘激动的一拍桌子,大笑道:“哈哈哈,好办法!好办法!还得是圆娘你!只是这外地富商该找谁呢?”
圆娘道:“找别人能看着他本人的笑话吗?当然是我亲自去!”
“我也去,我也去!”宛娘积极道,“我要扮演你的小厮!痛打落水狗的戏码谁不爱啊!”
“好,咱俩一起去!”圆娘将赚来的钱装进罐子里,说道。
“叫砚青跟着你们。”苏轼道。
“好的吧!”两个小娘子勉为其难的答应了,而后又凑在一起仔细的大声密谋着!
第112章
王知州觉得月升楼的窟窿不能再填了,这些时日为找接盘的人而焦灼着,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见他着急出手,便火上浇油的往下压价,压得特别狠。
如今月升楼在他手里完完全全成了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今日,他听说有一在外经商多年的黄州富商,想要返回家乡养老,特令子孙在黄州城寻摸些合适的产业并入。
这不是巧了么!
他速速命相熟的本地人搭桥牵线,欲谈谈月升楼的生意。
那富商暗中得知月升楼背后的东家是官身之人,也不敢如何拿乔,姿态甚为诚恳,给的价格也十分公道,不过月升楼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成交价是笔不小的钱,富商手里暂时没那么多的现钱,便只能将交易时间错后了两旬。
王知州不疑有他,虽然不能立刻将月升楼卖了,可也算有了盼头,纵然拖延交易再往里搭些钱倒也有限,他勉强可以接受。
然而,眼见着快要到了交易的日期,又有人跳出来凑热闹,直言是这富商的对家,两家素来不睦,几十年前两大家族还械斗过,因此上了县志,这是官府文书里都有记载的事儿,那富商家里落败,因此才远走他乡的,这次他们回乡便大张旗鼓的置办产业,对家是绝不允许的!
围追堵截,也要搞死他们。
因此,富商的对家愿意多出两成的价钱来截胡月升楼。
饕餮小筑中,圆娘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听砚秋绘声绘色的讲述王知州和月升楼的近况。
宛娘道:“圆娘,你说咱们这么搞,王知州会上当吗?”
圆娘冷笑一声,道:“古人云人心不足蛇吞象,多少人败就败在一个贪字上了。那王知州虽然出身名门,这么多年了,也没搞到一个上等州的知州做做,可见其资质平庸的紧,月升楼让他这么肉疼,他大抵没有不上当的理由吧,毕竟谁会嫌弃钱多呢,王知州现在十分想看到富商和对家打起来,这样鹬蚌相持渔翁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