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还待等女郎们再猜,却听见女郎划动船桨的声音,人竟然直接华丽丽的离去了,他这个正主彻底被无视了
!!
啊喂!你们那么多双眼睛,没看到这里还有一个大活人吗?!
圆娘难得见师父一副吃瘪的表情,简直要笑死了,她看热闹不嫌事大道:“哎,船里有视线死角,女郎们也不见得看得全啊!”
苏轼郁闷!继续躺回摇椅上眯着,却见刘氏兄弟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他不禁戏作:“凤凰山下雨初晴,水风清,晚霞明。一朵芙蕖,开过尚盈盈。何处飞来双白鹭,如有意,慕娉婷。忽闻江上弄哀筝,苦含情,遣谁听。烟敛云收,依约是湘灵。欲待曲终寻问取,人不见,数峰青。”
填的是《江城子》的词牌,他和着张先的琴声就这样悠悠的唱了出来。
“啊?亭子里竟然还有人!”
“是苏公吗?是苏公吗?”
“一定是啊!”
“苏公给我作词了!啊!我死了也值!!”
小船被喧闹的女郎们撑的左摇右晃,圆娘很为她们捏一把汗,这星追的咋还有生命危险呢!!不过得偶像亲作,确实死而无憾了!
这时陈知州领着陈云谏兄妹来了,他见十一娘兄妹去找苏家兄妹玩了,自己径直走向苏轼道:“还病着,别浪了!”
张先笑着捋须道:“子瞻风采依旧啊,走到哪儿不是冒出一群漂亮活泼的小娘子,就是手捧画绢美酒的书生,这还算克制的,有那凶残的能直接将子瞻淹没了,不给留诗留词留字不让走!”
是啊,毕竟谁不爱苏子瞻啊!
黄庭坚点着火慢慢煲他的鳜鱼羹,只听噗通一声,鱼又白死了,他满头大汗的跑过来将苏轼从摇椅上扶起,欲哭无泪道:“苏公,求指导!”
张先笑骂:“多少人求着子瞻讲学问尚且不得,你倒好,偏偏让他教你做鳜鱼羹,大材小用啊大材小用!”
苏轼坐定,笑道:“别晃,我眼睛疼,头晕。”
黄庭坚的书童趁这个间隙将翻车后的鱼羹分给在座诸君,众人一阵唉声叹气,这鳜鱼羹他们真的喝得够够的了。
苏轼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身来,走到黄庭坚搭起的炉子旁,用银质小刀将帷幕划了几道口子道:“且再试试。”
黄庭坚从善如流,又杀了几条鱼挂上,继续煲汤。
圆娘无语望苍天,这次再不成功,她便将黄庭坚拴绳上挂起来,再喝鱼汤她就暴怒了!
半晌后,鱼肉果然接二连三的脱落入锅中,传奇的鳜鱼羹美味即成!
照例,一人又得了一碗鱼羹,圆娘仔细咂咂嘴,疑惑道:“除了味道淡些,与前面的鳜鱼羹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是我的舌头有问题吗?”
她不禁有些自我怀疑。
苏轼尝了一口说道:“确实区别不大。”
圆娘悠然的看了黄庭坚一眼道:“好奇心害死猫啊!”
“分明是害死鱼。”辰哥儿在一旁纠正道。
正说着,砚青突然骑马跑过来道:“郎君速回吧,汴京来人了!”
众人闻言一惊,皆站起身来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知此番是福是祸?!
第29章
苏轼站起身来,一把将圆娘捞进怀里,扯过砚青手里的缰绳,翻身上马往苏公馆赶,他边赶路还边有闲心跟圆娘开玩笑道:“天地共鉴,绝不是砚青哄我去吃鱼脍。”
圆娘满脸黑线,提心吊胆道:“师父,看路,看路!你的眼睛看路没问题的吧?!”
苏轼笑道:“还行,从此处到家的距离,我闭眼都走不错的。”
圆娘将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睁的圆溜溜的,生怕出个闪失!她那是怕他走错路,她是怕他撞到人,怕她们师徒齐齐跌下马去。
好在,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未及多时,骏马停在苏公馆门口,苏轼先翻身下马,又小心翼翼的将圆娘抱了下去,转身将缰绳交给门童,只牵着圆娘昂首阔步朝门走去。
圆娘轻吁一口气,抬眉望见大门口处停了两辆光鲜华丽的马车,车前的木牌子上刻着“蜀国长公主府”的字样,不是京中来的圣旨那便好,那便好。
有几个随车的仆从正和苏公馆的仆从一道往府里搬东西,很是热闹。
王闰之携家眷将蜀国长公主府的府丞和女官们迎进花厅,此时正谦谨应酬着。
苏轼牵着圆娘进门的时候,正好看到这其乐融融的一幕,他忙躬身上前见礼道:“下官苏轼见过崔府丞。”
崔任往旁边侧了半个身子,避开了苏轼的礼,他亦客套道:“苏学士,别来无恙啊。”
“托殿下与驸马洪福,一切都好。”苏轼应道。
崔任看着他红如血的双目,怎么也不信,不禁叹了一口气道:“殿下和驸马爷皆放心不下学士,特遣鄙人前来探望。”
圆娘心下狐疑,一般与师父往来的友人多是书信为主,若非年节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的,而眼下非年非节的,蜀国长公主及驸马突然送此厚礼来,是何意?
不仅圆娘惊疑不定,苏轼心里也敲起了锣鼓,他与蜀国长公主的驸马王诜一向交好,前不久上巳节的时候,王诜已命人送了不少东西来,用的是他个人名义,没有打着蜀国长公主府的旗号。
然而,这才过去几天?怎地又命人送了这许多东西来?更何况,蜀国长公主也从来不是招摇的性子,怪哉,怪哉。
蜀国长公主府丞崔任见他一头雾水的模样,不禁解释道:“陛下前不久赏了驸马爷一对吕道人制的澄泥砚,说不是御制的东西,驸马爷尽可同友人一道分享,学士您素来与驸马爷交好,他一下子想到了您,这才遣鄙人来送东西。”
二人边说边往书房中去,王闰之留在厅堂里应酬蜀国长公主府的女官。
圆娘听到崔任的话,心脏突然紧了一下,手有些微微发抖,恰在此时,苏迈带着辰哥儿也回来了,兄弟俩认真行礼见客。
而后辰哥儿一溜烟走到圆娘身边站定道:“在发什么呆?”
圆娘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此时本来晴好的天,忽然阴沉下来,天空开始飘着细密的雨丝,如水晶帘幕一般。
往院子里搬东西的随从们,只得加快步伐,朝云吩咐人找伞找雨布,任嬷嬷在门厅处操心让小子们仔细点儿,别磕了碰了。
王闰之问候蜀国长公主府的女官道:“姑姑,殿下的身子是否康健如初?还时常用人参养荣丸吗?”
女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劳夫人惦念,殿下却是日渐憔悴了,托官家隆恩,府里上品的人参没断过,这些年也一直配着药,只是效果寥寥,夫人不是外人,老身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殿下不足之症有之,这些年在宫闱之中也将养的差不多了,此时不过是心疾,药丸的功用倒也有限。”
王闰之闻言亦是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皇家亦不例外。
国朝为防外戚干政,艺祖皇帝时就对驸马多有限制,驸马可拥有大量田地和房产,但在官路上算是被锁死了,只得担任些团练使、大小将军等虚职,不得位列宰执。
蜀国长公主的驸马王诜少年俊杰,本想凭着自身本事读书举业,孰料他祖上功业太大,官家推恩他尚主,他这辈子在仕途上被定了形,他一向心高气傲又如何承受的住?和离是和离不得,毕竟皇家要脸,他敢和离不纯纯找死嘛,还会累及家族,只得凑合着过,一双人难免过成了怨侣。
只是大宋的公主们不比唐时公主们飞扬跋扈,历代官家又好贤名,两边和稀泥,公主们受了委屈只得打碎牙往肚子里吞,甚憋屈,长此以往,没病不也给憋出病来吗?!
女官此时越分对王闰之提及此等秘事,不过是护主心切想借着王闰之的口,让苏轼劝劝他这好友。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官家都头疼的事儿,旁人谁敢伸这种手?活腻歪啦?王闰之弯了弯唇,将此事略过,只说了些杭州灵隐寺的香火灵验,她在佛前为蜀国长公主殿下进香祈福,愿佛祖保佑云云的片汤话。
圆娘这才想起这位蜀国长公主是谁?是眼下最粗壮的一根金大腿啊!但英年早逝!
赵姓官家都犯同一个毛病,公主们活着的时候,无论受了何种委屈,禁中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和稀泥态度,一旦公主身故,官家这才开启秋后算账模式。
本来官家这习惯不关圆娘什么事,但王诜是师父的好友,这就关圆娘的事了!!
她奉了一盏热茶到女官跟前说道:“姑姑,殿下可是脾胃失调?”
女官见王闰之不接她的茬儿,正苦恼呢,见圆娘来搭话,不禁点头道:“是这样呢。”
王闰之扶额,无奈的笑了笑,这个傻丫头此时跳出来贸然搭话,呆的冒气,日后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罢了,慢慢教吧。
圆娘故作为难的看了王闰之一眼,王闰之摸了摸她的头道:“长公主殿下金尊玉贵,你莫要淘气,仔细你师父打你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