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娘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上,她握桨的手微微颤动,轻舟一晃浮起的水花溅过船舷打湿了她的绣花鞋,脚面突如其来的凉意让她大惊失色,俏脸泛白,嘴唇微微颤抖的“啊”了一声,脚使劲儿跺了起来。
辰哥儿连忙道:“莫慌,莫慌,他骗你们的,什么都没有!”
虽然嘴上如此说着,手中的桨却朝圆娘的舟尾一挑一扬,一道发白的弧线隐入夜色。
圆娘鼓起勇气低头一看,才发觉是自己的鞋被湖水打湿了,并不是水蛇缠了上来。
苏轼也回头问道:“有蛇?”
辰哥儿提声回道:“没有,都是阿梁一惊一乍吓人的。”
辰哥儿话音未落,苏轼的轻舟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他抡船桨抡出了残影。
圆娘、宛娘:“……”这跑的也太快了吧!
说好的要为她们开路呢!
辰哥儿安抚两位妹妹道:“别怕,我在呢。”
苏迟刚要为自己辩解一句,便被辰哥儿一个眼神镇住了,他明白过来如今最重要的是安抚两个妹妹的情绪,遂挠了挠头,不再说话了,不过,到家他还是要提一嘴的,他可是个清白之人,从不扯谎。
苏辙看着苏轼惊慌失措的划上岸,连忙提着灯笼过来道:“兄长如此惊慌,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苏轼颤抖的摆摆手道:“没……没什么……”
随之,圆娘和宛娘也上了岸,毫不留情的拆穿道:“他怕蛇!”
苏辙扶额,这个无解,倒叫孩子们见笑了。
辰哥儿和苏迟也上了岸,辰哥儿拿起舱里的一只硕大的莲蓬递给了宛娘道:“这个最大,给你!”
宛娘气笑道:“二哥真是个好有意思的人,偷偷听了我和圆娘的赌约,算准了此物要落在圆娘手里,这才先与了我,你倒会借花献佛。”
辰哥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不要?”
“拿来吧你!”宛娘一把夺了过来,塞到圆娘手中,“如此可安心了。”
圆娘低笑,这对兄妹可真是……无一会儿不对呛!
苏家的仆妇将她们摘的战利品小心翼翼运回了府。
待圆娘等人到家的时候,正好赶上新出锅的炸荷花,油脂炸物的香气迎面扑来,惹得人食指大动。
圆娘等人先回房换了衣物鞋袜,便迫不及待的跑到花厅来用膳,在外面疯玩了一整天,确实饿的不行了。
宛娘刚欲夹新炸的荷花瓣便被她阿娘止了箸。
史氏温柔道:“小孩子肠胃弱,炸物不好克化,先喝粥垫垫肚子再吃炸物。”
宛娘只好照做,又心急新炸的荷花,胡乱塞了几口粥入腹,烫的直呼气。
苏辙哭笑不得,他这个小女儿简直让人没眼看了。
圆娘亦跟着照做,只是她的动作要平缓许多,喝了几口粥后才吃炸荷花。
不得不说,府上的厨子手艺十分了得,把炸物做的酥香可口,一点儿都不腻,又配了越椒粉和蜂蜜两种蘸料,圆娘和宛娘两只手左右开弓,一会儿被辣的挤眉弄眼,一会儿被甜的眉开眼笑,模样十分憨态可掬,惹人怜爱。
圆娘吃着吃着提议道:“何不将胡椒和孜然烘香碾成粉和细盐搓碾一番做成椒盐来蘸?”
宛娘一想也觉得有趣,吩咐自己的贴身婢女翠缕去厨房说一声。
没一会儿,碾的细细的椒盐被呈了上来,圆娘略蘸一下尝了尝笑道:“嗯,不错,正是这个味儿!”
宛娘怀着十足的好奇心也尝了一下,顿时眉飞色舞道:“绝了,圆娘,你在吃方面的天赋真的绝了。”
宛娘自幼是个嘴刁的,她这么一说大家都跟着蘸了蘸送入口中,连举止最得体的盈娘都连吃了两口,臻娘默默无言只是悄悄的吃了一口又一口。
苏轼感叹道:“未料世间竟有如此相合之味!”
苏迟在一旁连蘸三个佐料碟,将炸荷花瓣送入口中,咳咳,又呛又甜又咸又辣又麻还略微带点苦头,真的是五味陈杂啊!
他勉强硬着头皮胡乱咽下,感叹道:“果然会吃也是需要天赋的。”
一句话引得大家开怀大笑,这顿晚膳吃得其乐融融。
月好,人团圆。
第42章
清晨朝食间,史氏问一众小将们都想吃何种口味的月团小饼,现可收集起来交给膳房去预备着。
苏迈不好甜食,吃什么都可以,辰哥儿要了麻油松穰馅的,这种月团小饼吃起来最是香酥可口,一直是他的最爱。
盈娘选了最稳妥的枣泥豆沙馅的,臻娘喜欢糖饴桂花馅的,苏迟选了桔糖冬
瓜馅的,苏适和叔寄要吃黑芝麻馅的。
宛娘凝眉认真想了半天,她还是最爱乳酪杏仁馅的!
大家笑着看圆娘,都问她要吃什么馅的?
圆娘想了想,她现在无比怀念前世的云腿鲜花月饼!!!云腿的鲜咸与蜜饯玫瑰的香甜恰到好处的融合,包裹在入口即化的酥皮里,简直了!!!
她说完情不自禁的咽了一下口水。
众人惊诧道:“盐和糖调和,能好吃吗?”
“好吃的!”圆娘说道,她前世中秋节的时候复刻过好几次,为此还特意去云南采过风,拜访过好几位做云腿鲜花月饼的老师傅,又自己琢磨着调试了无数次,包好吃的!
小孩子们对自己没吃过的东西格外感兴趣,宛娘拍板道:“月团小饼年年都是那几种馅,吃都吃腻烦了。不如咱们就试试圆娘说的口味!我很好奇呢!”
她和圆娘的爱好十分相似,圆娘觉得好吃的东西,那必然难吃不了。
史氏笑道:“这有何难?一并吩咐了膳房预备下便是,只是要劳烦圆娘告诉她们该往何处使力了,省得她们望文生义,到处抓瞎胡搞,反倒失了本味。”
圆娘点头答应。
圆娘和宛娘去后厨指导厨娘做月团小饼,闲暇之余二人搬了个小马扎坐着剥莲蓬,边剥边吃,往竹篓里放的倒不多。
正在这时,苏迟狗狗祟祟的从侧门进来,压低声音说道:“昨天傍晚的时候,确实有一条水蛇趴在你们的船尾,只是怕你二人害怕,二哥不让我声张,我没有扯谎!不信你们去问二哥!”
宛娘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说道:“真的,我们不想知道。”
圆娘却问:“我当时吓慌了,后来那蛇如何了?”
苏迟不理宛娘,只回圆娘道:“还能如何?被二哥拿船桨一挑,扔飞了。”
圆娘心有余悸道:“幸好没看到,不然岂有魂在!”
宛娘在一旁说道:“三哥,你当时又没在划船,为啥不悄悄拿桨将那物挑飞?”
苏迟摸了摸脑袋道:“那不是因为我也怕嘛。”
“噫!”宛娘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了。
这时辰哥儿也走了过来,顺走一枝莲蓬自己在一旁边剥边吃。
圆娘悄声问他:“昨晚那水蛇,二哥怕么?”
辰哥儿眉眼舒展,笑道:“大抵是不怕的。”
苏迟刚想反驳,又被辰哥儿的眼神定住了,他微微哼了哼,顺走竹篓里的莲子,别以为他没看到,二哥挑飞蛇后,手一直微微的颤抖着,好半晌才缓过来,这会儿倒是逞起英雄来了。
“哎呀,要吃你自己去剥,这个我们要留着煮玩月羹的!”宛娘气得直跺脚。
苏迟大笑道:“就这么几颗?你们煮出来的玩月羹是给狸奴喝的吗?”
由于他笑得过于大声,被路过的苏辙警告道:“好好玩耍,不要欺负妹妹们。”
苏迟摸了摸鼻子,自告奋勇充当苦力。
四人干活,一会儿便将莲蓬剥完,得了满满一小篓,正好够调羹的了。
苏迟神秘兮兮的问道:“你们想喝酒吗?”
平时宴会小孩子都是有果子酒喝的,看他说的这样兴奋,必然不是他们日常喝的果子酒。
辰哥儿兴致盎然,问道:“你知道在哪儿?”
苏迟道:“本来不知道的,但无意间看到爹爹和伯父对饮,给我找到了藏酒的地方。”
“是什么酒?”宛娘好奇的问道。
“是王驸马送的十瓶官酒。”苏迟说道,“虽说是官酒,实则是内造的御酒,乳白色的汁液像玉露一样,伯父打开一瓶,满室飘香,那个醉人劲儿啊,啧啧,别提了。”
听苏迟这么一说,大家都好奇的了不得。
苏迟又问:“二哥,你喝过没有?”
辰哥儿轻咳一声,下巴微扬,骄傲的说道:“当然喝过!”其实并没有!
他眼神瞄向圆娘,见圆娘没有拆穿他,遂也放下心来继续吹牛道:“那等难得一见的好酒非爹爹的至交知己不得一尝。”
听两位兄长说的这样玄乎,宛娘心尖直痒痒。
几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道:“要不,咱们也弄一点来尝尝?每人只尝一小口,尝完再送回去,物归原地,这样谁也不会知道。”
“好极,好极!”四人一致同意。
圆娘和宛娘在厨房端了一碟枣糕一碟十分下酒的香酥小河虾,二人一路蹑手蹑脚的来到后院的一株桂花树下,左右张望了一下,这里是苏辙书房的后身,除了洒扫之外,人迹罕至,毕竟谁也不敢扰了主君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