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二苏有应酬,并不在家,正好便宜了她们!
很快,辰哥儿抱着杯盏,苏迟抱着酒瓶,二人一路狗狗祟祟的猫了过来。
四个小家伙齐聚桂花树下,团团坐好。
辰哥儿将手中的杯盏一一放在众人面前,苏迟摸了摸花纹繁复华丽的酒瓶,一把将酒塞打开。
转瞬之间,四人闻到一股奇异的酒香,似花非花,似脂非脂,醇厚又浓烈,香味儿十分出挑。
圆娘惊诧道:“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羊羔酒?”大概只有以荤入酒才会形成这种复合的香味,只是酒一沾荤腥极容易变质,羊羔酒能够酿出来,也属于人间奇迹了。
辰哥儿摸着下巴揣测道:“大概是了。”
苏迟闻言抬头,眨了眨眼:“二哥不是喝过吗?怎会不识得此酒?”
“英雄不问出处,好酒不问来路,它好喝就行了,你还管它叫什么?”辰哥儿理直气壮道,几个孩子数他年长,他说的总是对的!
其他三人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苏迟开始抱着酒瓶分酒,一人一小盅,因为是偷偷摸摸行事,也不搞那些有的没的了,四人齐举杯压低声音道:“干了!”
四人齐齐扬脖,一饮而尽。
“嘶!”圆娘砸吧砸吧嘴道,“浓香且醇冽,还带一丝淡淡的回甘,好酒!好酒!”
这酒与他们寻常喝的不太一样,酒味儿更浓也更冲一些,宛娘被呛的直咳嗽,偏偏几人是偷偷摸摸喝酒的,骇得苏迟直道:“声音轻点!别被人发现了!”
“知道了!知道了!”宛娘摆了摆手说道。
圆娘夹了一块枣糕给她道:“吃口糕压一压吧!”
辰哥儿瞧了瞧酒盅,有点意犹未尽,他扬眉问道:“再来点儿?”
苏迟点了点头道:“里面的酒还多着呢,每人再喝一小盅也无妨。”
其他三人闻言,齐齐将酒盅凑到他跟前,他拎过酒瓶一人又给倒了一小盅。
刚刚大家喝的有点急,还没怎么品出味道来便急急的都咽了,这会儿胆子放开了,便要慢饮。
仔细品味一下,其味道确实无双。
几人对视一眼,又将酒盅凑到苏迟面前,几人你一盅我一盅,酒瓶里的酒渐渐减少,最后竟然一滴都没有了。
此时四人反而不怕了,因为皆已醉了。
圆娘迷迷糊糊的问道:“万一师父他们发现怎么办?”
宛娘已经醉得倚在桂花树上打起了轻鼾,竟是睡着了。
苏迟脑袋晕成浆糊,断断续续的回道:“不……不承认,反正酒已经喝完了,谁……谁知道是我们喝的?万一是金猊奴偷喝的呢!”
此时遍寻不见圆娘和辰哥儿的金猊奴正四处打转转,急得不行,却不知它好好一条狗就这样被人凭白无故诬陷了。
辰哥儿双颊酡红,他摇了摇头反驳道:“不!不许说……金猊奴坏话……它……它是条好狗。”
苏迟缓缓转过头来,迟钝的说道:“我……我……也是……好狗。”
圆娘闻言想笑又忘了该怎么笑,她抬眸说道:“哪……哪有人说自己是狗的。”
苏迟不服气,当场给她“汪汪”两声,证明自己的确是狗。
辰哥儿把香酥小河虾夹在枣糕里,直往圆娘袖子上怼,边怼边说道:“圆妹,你的嘴巴……怎么长这么大,一块糕够吃嘛!”
圆娘摇了摇头道:“我还有一张嘴呢!”她伸了伸另一个胳膊道,“这个也吃糕!”
辰哥儿从善如流,又用枣糕夹了香酥小河虾给她投到另一只袖子里。
辰哥儿摸了摸身侧空荡荡的酒瓶子,晕晕乎乎的说道:“得……得毁尸灭迹,将它藏起来就好了,藏哪儿呢?”
他以手刨地,刨了半天刨不开还刨的手疼,他扬声叫道:“金猊奴,金猊奴,过来刨地。”
嗷一道金黄色的身影一晃而过,圆娘只觉得脸上湿乎乎的,不知道为什么。
辰哥儿往旁边一躺,揪着金猊奴的尾巴说道:“不许谄媚舔人,快干活,干活……有……肉……吃……”他的尾音轻不可闻,圆娘努力睁眼一瞧,他也睡着了。
圆娘见其他
三人都撂倒了,她费劲巴力的抱起酒瓶到处找地方藏,最后模模糊糊记得藏好了,她这才放心闭上困倦的双眸,往旁边一栽,没有坠地,仿佛落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二苏应酬回来,忽闻书房内飘来一阵阵熟悉的酒香,苏轼还以为他上次和弟弟小酌没将瓶塞塞好呢,去屋里仔细一看,却发现酒少了一瓶。
家里只有他们兄弟二人饮酒,没道理会平白无故少一瓶,还以为是砚青打扫时不小心打碎了一瓶呢,遂也没说什么。
孰料砚青也觉得十分纳闷,不禁说道:“总共十瓶酒,怎么突然少了一瓶?”
苏轼闻言一怔,此时正好听闻辰哥儿高喊金猊奴的名字,声音含含糊糊的,不似以往清脆。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对另一瓶酒的去向有了大致推测。
这时苏辙闯进来又好气又好笑道:“阿兄快去看看吧,家里招了小贼。”
兄弟二人赶来书房后身时,四个小将醉倒仨,剩一个圆娘在抱着瓶子原地转圈圈。
苏轼揉了揉眉心,他默默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小家伙跟前。
小家伙似是发现了他,又似没发现他,直把酒瓶子往他宽大的袍袖里塞,边塞边傻笑道:“可算藏好了,这下师父发现不了了。”
最后小身子往旁边一栽,苏轼俯身伸手将她抱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道:“这么傻,以后可怎么得了。”
金猊奴昂首挺胸的蹲在辰哥儿身侧一动不动,像个忠诚的卫兵,蓬松的大尾巴扫来扫去,将被风吹落的桂花和尘土一起扫到辰哥儿的脸上,直将醉梦中的辰哥儿呛的直咳嗽。
健仆抱了毯子来将小郎君小娘子裹住,抱回了起居室,自有贴身仆人好生照顾。
书房里,苏辙在苏轼面前走来走去,一边扼腕叹息,一边仰天咆哮:“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简直斯文扫地!小小年纪不学好,还会偷酒喝了,看他们醒了之后我不打他们手心的!”
苏轼摇了摇头道:“说的这样大义凛然,咱们小时候又不是没偷摸干过这种事儿。”
苏辙气弱,摸了摸鼻子说道:“那我们也挨了父亲好几下的荆条呢。”
“疼不疼?”苏轼笑问道。
“疼!怎地不疼,当时我还说……”苏辙忽然止了声音,倏然一笑道,“也罢,也罢。”
他当年挨了父亲打,扯着兄长的衣袖哭鼻子,边哭边发誓:“以后他有了孩儿,定然不会拿荆条狠打。”
苏轼悠然道:“偷酒喝总是不好的。”
金风送爽,丹桂飘香,四个小人儿被灌了醒酒汤后便迷迷糊糊继续睡下了。
次日一早,他们被叫到书房,各人对各爹,一一挨训,最后二苏决定,要他们举着空酒瓶在祠堂罚跪,一人举一刻钟,轮流着举,苏迈在一旁监工。
四人可怜巴巴的看着苏迈,低声道:“大哥~”想要试图撒娇博同情。
苏迈故意板着脸,一丝不苟的监督他们受罚。
辰哥儿一个劲的冲他挤眉弄眼,苏迈挥了挥手中的戒尺道:“辰儿,你喝迷了眼?”
辰哥儿讪笑着摇了摇头道:“那倒没有。”
圆娘正举着空酒瓶举了好半天,最后实在撑不住了,软软的看了苏迈一眼,她不说她手酸,她只说下次再偷酒会带上大哥!
苏迈重重的咳了两声,威严问道:“还有下次?”
辰哥儿接过话茬儿来说道:“阿兄也没喝过这酒吧,确实不同凡响。”
苏迈凉凉的看了他一眼,转头对圆娘说道:“你时间到了,给辰儿举。”
圆娘如释重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苏迟眨了眨眼,心下好奇,明明还差着半盏茶的功夫呢,怎么时间就到了呢?不过他觉得圆娘说的对,下次偷酒喝一定带着大哥!拉大哥入伙,估计他们就可以免于处罚了,大哥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
苏迈清了清喉咙说道:“按照家法你们本该挨荆条的,父亲叔父仁慈,只罚你们跪在这里反省,你们就不要娇气委屈了,再不老实加重处罚。”
呜呼!真是亲哥啊,一点儿情面都不讲。
直到太阳高高升起,几人才被放了出来。
圆娘的处罚有一多半是辰哥儿挨了,这会儿他两只臂膀又酸又麻,险些失去知觉,圆娘跟在一侧替他揉捏着。
苏迈悄悄跟上来,压低声音问圆娘道:“那酒真那么好喝?”
圆娘点点头道:“可不是,先前我们只是想着每人尝一小口,结果你是知道的。”
苏迈更好奇了,他暗戳戳的嘱咐圆娘道:“下次有这好事儿,记得叫上为兄!”
“好事儿?”辰哥儿有气无力的甩了甩胳膊道,“有这种好事你挨不挨?”
圆娘笑道:“二哥真笨,有了大哥谁还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