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苏轼府上当厨娘_玉局瞻鹤【完结】(64)

  辰哥儿脸上血色尽失。

  他抿了抿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连偷拿了好几块瓦片来,反正揭一块也是挨打,揭多块也是挨打,没差,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圆娘总结失败原因,总觉得是温度太高或者乍然沾了冷水的缘故,又碎了几块瓦后,总算琢磨出思路来了。

  烤海肠的过程十分漫长,圆娘和辰哥儿偷空开始分摊责任,最后决定有打一块挨,主打一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圆娘望着熄下去的火焰,突然问道:“二哥,你是每个屋子揭了一片,还是在同一个地方揭了好几片?”

  辰哥儿不明所以,他刚刚上房的时候都是猫着腰跟做贼的一样,哪里敢到处乱窜?!况且东厢房顶上有一处废弃的鸽子笼,根本过不去,只能在兄长的房顶揭瓦了。

  圆娘看他神色,知道是后者了。

  她不禁双手合十道:“希望这两天不要下雨,不然咱俩肯定难逃一劫了。”

  辰哥儿脸色莫测,听完她的祷告后,突然说道:“你知道爹爹刚刚出去做什么了吗?”

  圆娘一怔,猜测道:“去旧驿监工了?”

  “去山神庙祈雨了。”辰哥儿说道。

  圆娘抿了抿唇,望着晴朗的天空慢慢长云层,哀嚎一声,欲哭无泪。

  待海肠被烘干烘脆时,数片瓦片只有一片硕果仅存,辰哥儿在一旁和黄泥,将碎掉的瓦片一块块的拼好拿泥巴粘牢,待泥巴干掉后,他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瓦片放回原处。

  圆娘用小碾子将海肠磨成了粉,用细箩筛好后封入小陶罐中,大功告成!

  天上的云朵越积越厚,隐隐有落雨之兆。

  圆娘心中忐忑不已,一方面百姓真的很需要这场甘霖,一方面她也怕东窗事发被师父责罚。

  但越是怕什么越来什么!傍晚时分,细密的雨丝垂空而落,润物细无声,敲在圆娘心头有千钧之重。

  苏轼打着青色油纸伞面带微笑走进家门,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今天心情舒畅,苏迈陪侍在一旁。

  春雨贵如油,地里的庄稼喝饱水可要茁壮成长啊!!

  苏轼一时兴起和长子就春雨联起了句,圆娘见了师父头一次心虚的像耗子见了猫,她隐在自己屋子里的轩窗后面,看到师父进了大哥的房间,八成是要检查大哥的课业了。

  她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连带着眼皮也跳。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苏轼推门出来了,登着墙侧的木梯就上了房顶,连伞都顾不得打,须臾之后,他从房顶下来,站在屋檐下冷声喝道:“苏遇!”

  众所周知,当你爹叫你全名时,那事情就大条了!

  圆娘也顾不得躲着了,连忙跑了出来!辰哥儿也慢吞吞的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爹……”

  “师父!”

  两小只齐齐站在苏轼面前!

  圆娘见苏轼面沉似水,眸带隐怒,看得出是真生气了,她连忙主动承认错误道:“师父,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怂恿二哥上房揭瓦的。”

  辰哥儿摇了摇头道:“一切都是我自愿的,爹爹要罚就罚我吧,不关圆妹的事儿。”

  苏轼神色紧绷,冷然看了他一眼道:“你们还觉得挺光荣?”

  两小只连忙摇头,他们哪里敢!

  苏轼静默了三息,复而开口问道:“苏遇,你为何不扒自己房顶的瓦?”

  “啊?”辰哥儿呆愣片刻,实话实说道,“怕淋雨。”

  苏轼扯过一旁的登山杖,拽过辰哥儿来狠狠打了两下!

  圆娘大惊失色,她从未见过师父如此动怒过,忙挡在辰哥儿面前道:“师父,你要打连我一起打吧,都是我的错!”

  王闰之得了消息,冒雨从主屋奔出来,急忙劝道:“郎君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动了这么大怒?有话好好说,将道理与他说明白了再罚也不迟。”

  辰哥儿呆立在一旁,脖子挺得直直的,泪珠儿直往眼眶里打转就是倔强的不肯落下来。

  苏迈也从屋里出来劝说道:“爹爹,辰儿还小,一时淘气也是有的……”

  “住口!”苏轼冷喝一声,环视一周道,“你们一个二个就宠着他惯着他吧,哪日他闯出弥天大祸来你们才会后悔吗?”

  他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又沉声问辰哥儿道:“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辰哥儿倔强的不肯说话。

  圆娘替他答道:“不该揭瓦片,亦不该弄碎瓦片后粉饰太平当什么也没发生……”

  “还有呢?”苏轼沉沉的看着他们说道。

  还有什么?圆娘垂首沉思。

  “不该只揭兄长房顶的瓦片不揭自己房顶的瓦片。”辰哥儿补充道。

  “好,好一个明知故犯,砚青,请家法!”苏轼抬声喝道。

  “爹,别请家法,辰儿还小,禁不得这个!”苏迈慌忙求情道。

  苏轼看着他说道:“我苏家养不出只顾自身不顾手足的子嗣来,与其日后酿成大祸,不如我现在就送他去见列祖列宗。你往日总是怜惜他,舍不得教导他,他今日能坑你淋雨,明日就能坑你入狱,简直令人心寒齿寒,你也别劝了,今日为父连你一起罚。”

  苏轼此话一出,连王闰之都白了脸色。

  砚青没有办法,只能磨磨蹭蹭的将家法取来,辰哥儿被家仆按在条凳上,苏轼连湿透的官服都来不及换,举起家法来就朝辰哥儿的身上打去。

  辰哥儿也是倔强,并不张口呼痛,只闷声忍着。

  几板子下去,他的双臂也耷拉了,口鼻里都是鲜血,圆娘吓坏了,胡乱挡在辰哥儿身前道:“师父,你连我一块打死吧,到那头我还能跟二哥做个伴儿,不孤单。”

  王闰之就势抱住木板道:“夫君不看我的面子,想想死去的姐姐也该手下留情的呀,姐姐拼着一条命不要生下辰哥儿,就是为了让你打死他的吗?!”

  苏轼瞬间怔忡,想起仙游十年的发妻,手下的板子无论如何也挥不下去了。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道:“送他下去治伤,伯达,该你受罚了。”

  苏迈亦被打了五大板子。

  圆娘懵懵的看着师父,不知为何什么错都没犯的大哥也会挨打?!

  “圆娘!”苏轼严肃的看了她一眼道,“你是女孩,我不打你,自己誊写百遍金刚经,罚跪祠堂三日。”

  “是,师父,圆娘认罚。”圆娘欲先去看辰哥儿,孰料苏轼冷声道,“现在就去!”

  圆娘只得跪在祠堂前头誊抄金刚经。

  春风料峭,任嬷嬷来到祠堂为她添了一件披风,她惦记着辰哥儿,心里像猫爪在挠:“嬷嬷,二哥怎么样了?”

  任嬷嬷挑了挑灯芯,叹了口气道:“大夫还在为他治伤呢。”

  圆娘低眉继续誊写经文。

  任嬷嬷又道:“小娘子是不是觉得郎君罚辰哥儿罚得有些重了?”

  圆娘脊背一僵,虽没明言,但显然是那么认为的。

  任嬷嬷继续说道:“老奴在苏家为仆大半辈子了,见过先君,老先君,喂养过八娘和郎君,棠棣情深是苏家的家风,一直秉持至今。今日辰哥儿上房揭瓦本是小事儿,顶多不过是如小娘子这样,跪跪祠堂,抄抄经文。辰哥儿错就错在他明知损害手足的利益,还那么干!人

  可以平庸,但心不能是歪的。”

  圆娘豁然抬头道:“不!不是这样的!辰哥儿与大哥的屋顶之间有一道鸽子笼子挡着呢!他过不去!他不是明知故犯的!师父刚刚只顾着生气,忽略了这一点儿!不行,我去找师父说清楚!”

  第52章

  辰哥儿的房间里烛火通明,老郎中手持剪刀剪掉辰哥儿身上沾血的衣物。

  王闰之心疼的直落泪,春砚伏在榻沿上帮着老郎中查看辰哥儿身上的伤势。

  砚青扶着苏迈走进门来,口中不停的劝道:“大哥儿身上还带着伤,尽量少走动,撒下去的药粉要散掉了!”

  苏迈摇了摇头并未说话,身上有伤也坐不下,只站在辰哥儿的床榻前,就着一旁的烛火仔细看辰哥儿身上的伤,边看边叹气,眼圈不知不觉的红了。

  在苏迈心里,辰哥儿与旁的手足格外不同,他给其他手足当兄长,对着辰哥儿却是多操了一份老父亲的心,他怜惜辰哥儿还在懵懂之际就失了亲母,总是怕他受委屈,日常对他十分宠溺。

  他自己是了解辰哥儿的,辰哥儿虽然顽皮,但绝不像爹爹说的那样是个只顾自己的自私弟弟,爹爹这次动了真怒,将辰哥儿往死里打,他岂不心疼?

  郎中一边用干净的巾帕擦拭辰哥儿的身子,一边给他用上好的金疮药,朝云在外间熬着内服的活血化瘀的汤药。

  苏迈带着伤站得久了,有些头晕目眩,他见郎中将辰哥儿的伤口处理妥当,不禁定了定心神,问道:“老先生,舍弟的伤势如何了?”

  老郎中面容严肃,抬手捋了捋胡须道:“夜里若不发热倒还好说,若发起高热来,听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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