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_墨山风【完结+番外】(26)

  虽然不知夤夜出来是为哪般,不过苏礼见着这样漂亮的好马也不由得心生欢喜,想摸一摸它威风的脖子。

  只是那马大约是随了它主人脾气,对人爱答不理的,一早发现了她的意图,撇开了大脑袋,躲了开去,前蹄不耐烦地跺了跺。

  魏烜抓住缰绳,俐落翻身上马,那马儿倒是在他手上十分的温顺,半点不耐烦也不曾有。

  魏烜拉着缰绳,俯身朝她伸手。

  “上来。”魏烜语气不容拒绝,又见她眼中在犹豫,面色不动淡然开口:“要么你单骑一匹。”

  苏礼伸手抓住了他。

  跨坐在了魏烜身后,才发现这匹马不是一般地健壮,与她从前电视上观感还是很不一同,越发心生怯意。

  偷摸瞧着身前高大的背影,暗自鼓劲儿,大概就跟骑个摩托车一样,只当坐了回摩的的。

  这般想着,反正王爷听不到,反手就扶住了马鞍。

  “坐稳了。”

  声音刚落,黑马立时就窜了出去。

  苏礼慌乱之下,张臂紧紧环住前面魏烜的腰际,两手紧紧地揪住了他身前锦袍。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已将近二更天。

  深夜的城郊越发的让人生畏,这里鲜有人烟,自然也无灯火。足下的石板路出了城就是土路,周遭起了层薄雾,而他们一马双人不带一丝犹豫地就冲入了其中。

  沿着官道走了没多久,转了条小路,在一处门前立了个木质标志坊的矮小房屋前停了下来。

  房屋瞧着有着些年头了,没有耳房,门前一块空地,也不知道做什么用。

  屋子是直桶桶的独栋,约莫五重门宽,窄长的格局,窗户南北通透,倒是有不少。

  一走近,就能闻到些难闻的味道。

  这是做什么用的地方?

  苏礼顾不得腰腿酸软,待马停在院中空地上,就往回跑想去看那标志坊上的字,奈何这院子看着小,双腿儿跑去跑来煞是费时。

  她跑了一半想起来应该直接问带她来的人。

  又吭哧跑回来,气喘吁吁地拦了魏烜的道儿,“王爷,这,这是什么地方?”

  魏烜垂眸看来,眼里的神色不明,“进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苏礼瞧着他的眼色,直觉这里应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过她一个在医院实习过的大夫,苦读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余光瞥见魏烜腰际上被自己攥得皱皱巴巴,手上动作一顿,心下不由得稍稍有了点愧疚,也就懒得跟他计较深夜将她从床上挖起来了。

  遂一撩衣摆,抬头挺胸跟着魏烜的步伐踏了进去。

  果不其然。

  即使她一个在医院实习过的大夫,仍然被眼前的景象硬控了几秒。

  直通的房子,一眼通到底的全是单独的板床,如同大通铺一般,上面全停的尸体。

  怪道这里的房间每间隔一张床就是东西通透的两扇窗。

  原来这是埵城外的义庄,倒是不知道这里会停了这么些尸体。

  苏礼脑子宕机了一小会儿,不过很快就适应了。

  吱呀一声,门外进来一个老者,头戴着一顶灰色幅帽,手上青筋突起,脚步甚轻,几乎不闻,偶有夜风穿过屋子,他秉了一盏小小油灯愣是没怎么晃动。

  他躬身将灯摆在了一张床前,又弯腰对着魏烜恭敬一礼,退了几步才转身未发一言的出去。

  苏礼好奇地观察着老头,只觉得他一举一动中颇具了些与常人不同的风范,很是不同寻常。

  苏礼心下好奇,瞧着魏烜没有阻止,便大胆揣测他必是想要自己看看此人。

  她提步上前就着那一点油灯,仔细看去。

  死者身上的确有些奇异之处,很快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人从僵硬程度和尸斑的情况来看至少已经死了快半月之久,可是却没有出现巨人观,且部分躯干肢体有脱水的现象,整体腐化程度大大减缓。

  这是极不寻常的。

  循着直觉,她伸手举起那盏小小的油灯,凑近去看。

  果然也闻到了一股腐化的气味,但是味道不重。

  她蹙起了眉头,陷入沉思,习惯性地歪了点脑袋,双眼盯着眼前的尸体,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魏烜斜倚在窗边,就着月光打量着苏礼的一举一动。油灯被她举起来回移动,光影便在他脸上变幻莫测。

  苏礼的反应和行事,的确屡屡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不要一会儿,苏礼放下灯盏,从胸口摸出了自己贴身的帕子,折成三角系在脸上,遮住口鼻。

  权当口罩使用,有好过无。

  帕子一角上有一朵小小白白的梨花,只是帕子有些旧了,瞧着颇为柔软,应是姑娘贴身之物。

  魏烜双手环胸,食指就忍不住动了动,那帕子瞧上去的手感,他竟是想象得出来,如有实质,颇为熟悉。

  死者衣服未除,苏礼毕竟也没有做过尸检,只能凭着经验和直觉从细节一点一点的判断。

  穿上穿的是短褐,双手袖口挽起,尤其是那一双手,两掌皆有厚茧,全在掌心处,手上乃至小臂上的皮肤甚至连尸斑都少,呈现脱水状态,肌肉组织与皮肤组织紧紧粘合,接近……干尸的程度,与身上相比腐化程度更浅。

  头上虽然束髻,可是发丝散乱,脸上皱纹沧桑不减,面上也是腐化程度浅的地方。

  这人是不是从事某种职业,才会导致有这个效果?

  胸口短褐已经破损,瞧着是利器所致致命伤。

  这里工具有限,她只能上手轻轻拨开胸前衣襟。

  她这一动作,窗边的魏烜就走近了前来。他身高体长,一走近就挡了她的光,影子如墨般罩住了她的。

  苏礼手上一顿,略直了直腰,却并未抬头看他,只低声说道:“请王爷在窗前稍候,这里污秽,容小人仔细检查再行回禀。”

  魏烜只得又倚回了窗边,觉得自己额角突了突。

  苏礼眼前复又光亮起来,她伸手轻轻拨开死者胸襟前的布衣。

  死者生前必然属于勤奋的劳动人民,胸前布衣是粗棉,未染色,纤维粗但是浆洗勤,布料经常浆洗穿起来才会逐渐柔软。

  说明起居有人料理,观此人经济状况,不像是能雇人洗衣,那必是有家室。

  胸前扎的一刀是致命伤,腹部有两刀,伤得也不轻。肋骨泛了紫,皮下有发散压迫性出血,应属于生前的搏斗伤痕。

  等等……这是什么?

  白色的,小颗粒状物事,兜在了腰际,在腰带上,腰间都蓄了些。

  苏礼碾了一些在指尖,闻了闻,没有味道。

  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了一口,咸的。

  站在窗边的魏烜身上肌肉一紧,想出声阻止的话语又咽了回去,喉结也跟着滚了一滚。

  苏礼一抬眼就看向他,魏烜面色还来不及整理,瞧着就带了丝晦涩不明。

  她眉眼中带了丝疑问,黏了一圈小胡子的嘴半张着,喃喃问了一句:“盐?”

  魏烜脸色一变,走近前来,也仔细去看,果然腰间系带的褶皱里都是这样的大小不一的白色颗粒。

  盐改变了尸体的酸碱度,的确会大大减缓尸体腐化程度,可是这得多大量的盐?

  所以死者生前不可能是厨师,只能是……

  魏烜忽然迈开长腿转身出了义庄。

  苏礼一怔,才赶紧追了出去,瞧见月光下这人已经坐在马上,一副即刻就要走的姿态。她连忙紧跟上跑了上去。

  忽然从屋顶上飞身出来一个黑影,手中挥舞一把钢刀,直劈向马上的魏烜。

  那蒙面黑衣人与之前暗杀时让魏烜中毒之人的衣着打扮,甚至武功路数都一般无二,狠辣不留余地,连自己性命也不顾。

  魏烜如今毒未全解,内力是万万用不得的,只得跳下马来以武功招式对敌,得亏他身经百战,又师从高人,光论招式也并未落得下风。只是想要制住此人,却无法轻易做到,且还得防住这人使些阴险招数,一时二人打得有些难分难解。

  倏地一灰衣人影抄着根精铁制的长棍从黑衣人身后直直敲了上来,长棍沉重,挥舞上来时气势甚重,呼呼有声,立时就解了魏烜的围,将那黑衣人从他身旁格挡开来。

  苏礼定睛一看,竟是那进屋送灯的灰衣老者!难怪之前看他有些不同寻常老人般佝偻瘦弱,反而手脚甚是有力稳当,原来身手这般好!

  深夜的城郊义庄前的空地上传来武器铿锵的碰撞声,钢刀和铁棍相撞,时不时有火星迸发。

  就在决战不下时,那黑衣人猛地一转方向,以极刁钻的角度从侧后方滑出两人的围剿范围,几个腾跃就出现在躲在门后的苏礼身后。

  苏礼肩上猛然传来被钢筋铁爪抓透肩胛的钝痛感,这一招实在是猝不及防,她表情痛苦,痛呼出声,眼前蓦地寒光一闪,那把银亮的钢刀便抵上了脖子,轻轻一划,一股热流便流到了脖颈上,顺着肌肤滑入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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