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_墨山风【完结+番外】(33)

  这人浑身黑泥,嘴唇干裂,整个人瘫坐在地,似已经放弃了反抗。

  不论此人如何邋遢落魄,面目难以辨认,苏礼仍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师兄!”

  贺兰山似乎听到了这声惊呼,急忙坐起身来,抹了一把脸,将头挤在囚车的木头之间,使劲往外看,直到看到了站在门口一脸惊愕的苏礼。

  他霎时双眼圆瞪,看向苏礼时,好似眼中有千言万语。但是囚车却随了队伍转了弯,很快就看不到了。

  最终仍是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章圣祥见门口热闹,双手背在身后,走了出来,问道:“这是什么事情,这么大阵仗?”

  他将将看到了队伍的尾端,两列差役很快转弯过去,就看不到了。

  门口的人群忽地就炸开了锅似的,七嘴八舌地回过头跟他说话。他吓了一跳,“哎哟,这是做什么,你们都说我可是一个也没听清呀。”

  忽地有一妇人,扒拉开人群,嚎哭着跑了出来,冲上怀仁堂的门边,一把抱了章圣祥的大腿,大喊:“救救我儿吧,他可是管你叫师父叫了十年啊!我儿不可能杀人的啊!”

  “杀人……?!”

  苏礼惊得背后冷汗涔涔。

  是了,师兄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去杀人。

  她对上了师父惊诧的眼神,两人皆是心中一凉。

  第23章

  那妇人正是贺兰山的母亲王氏,她随着贺兰山在埵城定居,本还指望着儿子能娶了那经常来城里卖药草的苏家姑娘。

  苏姑娘虽然孤苦,胜在人漂亮,又勤快,一看就知道是个老实本分的。两个人和和美美过日子,老人自然怎么看怎么欢喜,平日里嘴上就容易对着儿子絮叨。

  本来贺兰山就喜欢的人,如今母亲也喜欢自然就越发上心。

  一个耿直心眼儿的男人,瞧着喜欢的人身陷囹圄,一时冲动,在公堂之上公然顶撞了地方官,才有了这一遭牢狱之灾。

  可是说到底,无非是口舌官司,绝对到不了人命关天的地步。

  苏礼心下亦是焦急,此事应该已有定论,不过才三两日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帮着师父安顿了王氏,就辞了他二人,去县衙探听消息。章圣祥本也想跟着去,又放心不下王氏一人,只好作罢。

  苏礼去了县衙时,因陈辞知道她如今跟着魏烜,面子还是要给的,便请了她去二堂叙话。

  陈辞一身官服未褪,脸上颇为冷肃,堂中衙役俱在,分列两旁按刀而立,颇有公事公办的意思。

  “陈大人安好。”苏礼见这场面,自也是认真作揖行礼。

  陈辞面不改色,坐受了这礼,并不答话,抬眼看来。几十年的官威积压,瞧着就有了些冷面。

  这场面和上一次在府衙后花园的场面,天差地别。

  苏礼斟酌再三,还是开口直言道:“陈大人,我师兄贺兰山绝无可能杀人,这其中或是有什么误会?”

  陈辞一听,面上即冷笑了一声,“你那师兄如今是朝廷要犯,手上所犯人命一十三起。本官看着那贵人的面子,好言劝你一句,勿要牵扯其中。

  不然恐怕连你,你师父,都吃不了兜着走。”

  好家伙,不仅人命关天,还一十三起。

  苏礼顿时有些失了冷静,上前一步,问道:“陈大人,我师兄可是自上次和蒋炎在堂上理论起,就被关在县衙之中。如今人却从城外押送回来,他一人如何能行得此事,其中必有可疑之处!”

  陈辞嚯地站起了身,他身量不高,年纪又长,可是毕竟为官多年,官威不减。

  “你好大的胆子!你莫非要说是本官的责任任他逃狱不成?!

  本官说了,看着那贵人的面子,谅解你几分,要真的说起来,追究起谁将他劫狱而出的责任,你第一个便跑不脱干系!”

  他嘴边的胡子稀稀拉拉,被激烈的言辞吹动几许,胡须上就沾染了些口水。

  苏礼瞧着瞧着,人就有些恍惚,这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怎么所有的人和事情看起来都如此不真实。

  “陈大人是说,有人劫狱?什么时候的事情?”

  陈辞瞧着她似乎不再追究杀人之事,冷哼一声,袖子一拂,“前夜里就有人劫了狱,手段甚巧,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第二日我们才知晓。人去了哪里,连日里我都在查,谁知昨夜下有人来我这里报了案,才赶了去将人拿回。”

  “敢问案发在何处,这十几人可是和师兄有任何过节不曾?”

  陈辞面上如有冰霜,再次转向了苏礼,两指直指了她,“苏礼!本官最后警告你,勿要妨碍公务。

  你若是执着于你师兄是否杀人之事,那么就不要怪本官不留情面,将你一并查处。

  此事牵连甚广,案发现场人证物证俱在,你师兄绝逃不脱干系!”

  人证物证俱在,这话听着就很耳熟。

  她自己那小院里埋尸,不也说人证尸首俱在,就要诬陷她么?

  不对,这话听着不对。

  她一时哑口,两旁衙役直立,看陈辞的意思,是绝无可能透露案件细节了。

  只能再想办法。

  她忍下这口气,辞了出来。

  待她一走,二堂后走出个人来。

  身着灰蓝直缀,身材中等,略有些瘦削,一身儒雅文士气质。一双单眼皮的眼睛盯着人看时似有精光闪现其中,待要仔细看时,又往往难以捕捉其眼神,很有些捉摸不定的意思。

  他一出现,陈辞立刻弯腰拱手,又示意让并列两边的衙役都退了出去。

  “这人是谁?”

  他抬了抬下巴,向着苏礼离去的方向。

  陈辞立刻恭敬回禀道:“此人是那贺生的师弟,都在怀仁堂挂名。”

  “你刚才说看那贵人的面子,这人莫不是还有什么别的门路?”

  他双手背在了身后,看着苏礼的背影又问了一句。

  陈辞道:“靖远亲王近来身子违和,这人又确实有些小技俩,贵人瞧着新奇,叫去了梦溪园里每日请个平安脉。

  依下官看也就是一时新鲜而已,民间技俩,不值一提。”

  “哦”,他点了点头,似想起了什么又问,“那位身子确实有疾?”

  陈辞缩起了眉头,又摇了摇头,“瞧着是不像,可是这……他说有,谁也不敢说没有啊。”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似乎不是很赞同那人有疾这件事。

  赵游终是偏头看了看跟了自己许久的县令陈辞,笑了起来,手指点了点他,又摇摇头,“你啊你啊,一如既往的滑头。”

  赵游乃太守府中郡丞,年约四十出头,年轻时写得一手好文章,那手字也是写的铁画银钩,颇有风骨。

  跟着李承泽做了郡丞之后,陇西境内的所有大小事几乎全都会经他的手,是个心思缜密的谋士。

  如今他早已是李承泽必不可少的左膀右臂,深得其信任。

  “此间事,看来也差不多了。我还会在此地盘桓个几日,待那贺生坐实了这罪名,我再回去。”

  陈辞立刻弯腰笑道,“是,是。有您在这儿,下官也就放心了。不然如若有个纰漏,怕是来回请示不及。”

  “盐场的事即已经暴露,就照常吧,入了官道,记名在册。

  每日量产的数目,跟铸铁的明目一样就行。”

  赵游说着伸了两根手指,“两套账册,暗本那套还跟老规矩一样,每月我会来取。”

  赵游说完,正准备转身离去,忽又回头看了看他,那眼神落在陈辞面上,无端地让陈辞紧了紧神经。

  “你做事我还是放心的,切勿留下痕迹。不然我怕你致不了仕。”

  轻飘飘说完,才转身离开。

  陈辞则目送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松懈了下来,双肩耷拉,这才有了小老头儿的模样,脸上的褶子因为松懈,更是深了些。

  他沉沉叹了口气,摘下官帽,捧在手中只觉重量堪比巨石,最后轻轻摆放在案桌之上,径自坐了下来,眼神盯着案上那惊堂木出了神。

  苏礼出了县衙之后,脑子里仍旧如放映机一般回放着陈辞的那几句话。

  他似乎纠结的是师兄那杀人之罪,且只提了人证物证,而刻意忽略了可行性和动机。

  没了动机,师兄不可能杀人,还杀十几个人。

  他虽说是个医馆做账的,可是人生几乎从记事开始就做的是救人的行业,怎么可能去杀人?

  她失神地慢慢走回了怀仁堂,抬眼就见王氏焦虑地看着她,双眼从充满希冀到失望空洞,最后一屁股坐下嚎啕大哭。

  她也颇觉无奈。

  这一日过的浑浑噩噩的,好容易将王氏劝得睡下了,才在院子里逮着空跟师父聊几句。

  “你不是说你师兄没事么?”

  章圣祥见王氏睡下了,此间没别人了就开门见山问道。

  “师兄应是遭人陷害了,但是徒儿也不清楚是谁,因为什么……现如今咱们势单力薄,更是不知从何查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腹黑文 穿越重生言情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