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有症状时,免疫系统其实就已经落了下风了。这时候需要药方来助一把力,要么呢扶助正气,要么呢清泻掉,此刻见他眼眸赤红,只怕先前她给所有人的预防药方此人也没喝,才会病发又拖延到此时。
“不是该死的死么?”苏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这人现在病得弱鸡得很,她才不怕。
高壮汉子自已都快要站不稳,扶着一旁土屋的墙,眼中却透出愤恨,“我不去祠堂,以免你们这些权贵一把火将我们都烧死在里头。”
苏旎点了点头,“那你还敢吃我的药,也是胆儿大。”
方菱亦是点头道:“别吃药了,你就扛过去呗。权贵不权贵的,我们这里没有,不过我可以保证,你死了以后给你找个好一点的坑。”
那高壮汉子跌跌撞撞地扑上了前来,像座小山一样,就快要扑倒在苏旎身上。
苏旎急急后退,方菱被他的气势吓得尖叫一声。
这时一人如同平地沙燕一般飞身而来,一脚踹上了高壮汉子的胸口,让他小山一样的身躯生生地偏了方向,扑倒在了苏旎的脚边,人便再无知觉。
方菱一直吓得直拍胸脯,见那高壮汉子一动也不动了,才笑嘻嘻的抬头去看安义,对他屈膝行礼,道了声谢。
苏旎蹲下身来,检查了一下高壮汉子的情况才抬头去看安义,见他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暗暗感慨,“您武功这么好呢,不怕把他给踢出毛病来,赖上我可不行。”
“不会,没用大力气。”安义偏头不去看她。
待这汉子醒过来时,已是数日之后了,祠堂中的人数已减了一半之多,皆是痊愈回了自已家中的。
苏旎将消毒之法也都告诉了村民,并且敦促他们执行。没想到村长倒是有了法子去宣传这“消毒之法”,村长说这疫病就是一种精怪,附着于人的身上,衣服上,这精怪惧怕阳光和沸水,是以以此一种法子过了的物事就不会再有精怪上身滋扰。
本来还在琢磨如何挨家挨户推广消毒之法的苏旎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这说法还真的挺那么回事的。
谁成想,自那之后,她竟被村民们称为“巫医”,以道法医治了全村人。
这个称呼倒是始料未及,对于苏旎而言,专业上还是有差别的,她想。
第49章
苏旎在村子里每日出诊,熬药,如同山中度日一般,几乎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半月过去之后,村中人已经作息如常,祠堂中所住的人也只剩体弱病重的几人*而已了,终于令苏旎可以稍微闲下来些,才想起来问一问安义可有收到过前线的近况。
“你是想问王爷还是前线?”安义歪着头看她。
苏旎面上一滞,些微有些尴尬,“问前线不就是在问王爷么?”
安义摇了摇头,“那可不是,前线的话我所知道的是还未全面开战,但是小仗是打了不少了。”
他瞧着她,故意卖了关子,“王爷么……”
苏旎见平日里淡漠得跟白开水一般的人经过这些时日相处熟识,也是和安仁安信一般的掩不住少年心性。连带着她心中不由得也是生了些气恼,遂不等他说完,转身就走,并不回头。
“欸,欸!”安义见她扭头就走,只好追上前去,在她身边接着说道,“这些小仗不够王爷塞牙缝的,自然是都赢了,可是王爷却过的并不好。”
苏旎脚下一顿,安义也只好跟着一起停下,“怎么个不好法?受伤了?”
安义扭过头去,“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说你什么好,瞧着挺漂亮一女子,怎地跟个书呆子似的,成日的心中只有生病治病。”
苏旎深吸一口气,拳头紧了又紧,才决定不去理他,扭头接着走,打定主意不再接他的话,任凭他随便说什么去。
“李承泽此次入京便是因为这盐铁一案,他需要跟陛下好好解释赵游之事。可是此事未了,这天门城的盐铁又被查了出来,且是人赃俱获。”
安义跟着苏旎边上说起了这件事,苏旎耳朵便竖了起来,但是一想到刚刚才打定主意不去接话的,是以她走进平日晾晒草药的平地上翻检药草,也并不抬头。
见她不理自己,安义抱着剑就立在一旁,侃侃道来。
“所谓人赃俱获乃是你们埵城县令周穆的神机妙算,将赃物抓获之后还擒获了西夷商队的一个领队,据说当时货物正在移交,负责卖的人不知什么武功路数,让他跑了,可是西夷接应的这个领队却是被抓了个实在。”
苏旎听得手上一顿,这么说……玉卿,跑了。被抓的,难道是阿尔斯兰?
“这领队可不是什么一般人,他可是西夷可汗手下排得上名号的幕僚。可见对此次盐铁的重视程度,亦或者自从王爷开始查边境盐铁案起,他们的货源运输就出了问题,是以才将如此重要的人物派来亲自迎接,没想到还是被咱们的人截住了。”
苏旎手上翻检的动作缓了又缓,那批盐铁到底是没能出得了边境。
“有了那领队的供词,李承泽人在上京就被陛下拿下了,褫夺了郡守一职,贬为庶民。返程途中,遭遇不测,已殒命荒野。”
苏旎闻言蓦然一惊,抬头看他,“什么?!”
安义见她终于肯说话,脸上便透了点笑意,点了点头,“已伏诛。”
这话安义说得极是淡然,可是那李承泽却是苏旎见过的,可谓是除了魏烜之外最位高权重之人了,就这样说没就没了,其中血雨腥风真是难以想象。
“可你刚才不是说意外?又怎么是伏诛?”
安义轻声一笑,“上京地带方圆千里皆是京畿,天子脚下,哪里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苏旎沉默了,暗自叹了口气,这陇西的天当真是说翻便翻了过去。转念一想,忽然想起来这李承泽一案怎么就跟王爷近况有关?
“李承泽一案王爷也知晓?”她疑惑地问道。
安义扬起了眉毛,“我道你还是个聪明人,这王爷来这一趟可不就是为了他。”
苏旎无语,这盘棋下得如此之大,竟是他早有预谋,缓了一口气,“这样大的官儿,朝廷不知道会派谁来接任?”
安义见她似乎面色有些消沉,还以为到底是个年纪相仿的女儿家,骤然听到这些打打杀杀的朝堂政事多少是有些害怕吧,他想了想接着道:“此番说来兴许这件对你而言也是个好事,来接仁的正是你的熟人,前陇西刺史周穆因此案立功,擢升陇西郡守,又因年纪尚青,暂为代职,直至陛下找到合适的人选,周穆便可赴京述职。”
他说完笑嘻嘻地对苏礼行了一礼,“要提前恭喜您这位埵城的主簿了,不定时日
苏旎瞥了他一眼,“了结,我就自然卸任了。还平步青云呢,我还想保住脑袋,
又转念一想,瞪他道,“你还是没说呢,此事与王爷过得好不好有何干系?”
安义此时才敛了眉,“朝堂之事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李承泽一倒便势必削弱了世家大族的势力,在朝为官都是老狐狸,也都瞧明白了圣意,是以……”他叹了一口,“王爷此次作战的粮草物资都在大司农和少府手中。”
“大司农和少府皆是世族子弟?”苏旎很快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莹莹双眸一转便问道,“朝中像周穆这样的人多么?”
听到这话,安义,言下亦是恭谨了些,“不多,若是周大人这样的人能多几些,也能些制衡。”
“怪道周穆升得这样翻检了药草。
“苏大夫似乎不认为这对周大人是好事?”觑着她的脸色,安义不由得有些纳闷儿,谁人不想升官呢?尤其像是周穆的背景,寒门子弟,又无任何势力依靠,甚至岳丈也是平民而已,能走到如今这步当真已是泼天的机遇了。
苏旎摇了摇头,“如今群龙无首,陇西一带除了李家,还有几大家族在此地盘踞。你说他们会不会坐视周大人领了这郡守一职,安然到他回京那日?他新上任,百废待兴,诸县郡的盐铁买卖都被叫停,说白了,这盐铁是违法的,也是他们的营收,如今全没了,你猜谁会是众矢之的?”
安义闻言倒是一愣,“这么说起来,周大人代掌陇西岂不是表面风光,实则凶险?”
“恐怕都不止是凶险而已了。说句大不敬的,身为执棋者的棋子当有此自觉,周大人若是万一折损在此地,于大局也无碍。但若是他能活着赴京述职,才能算是他的大造化。”
苏旎说完便将晾晒干的药材装入篮中,转身往外走去。
安义又跟在她身后,将她手中的篮子接了过去,“苏大夫如此耳聪目明,不知可有法子助王爷一臂之力?”
苏旎看了他一眼随后摇了摇头,“我一个边陲女子,只懂看病治病,朝堂上的争斗看个热闹而已,叫我出谋划策那可真是高看了我。这里头的心眼子就算让我浑身长了个遍,也属实斗不过。”
她这话说得诙谐,安义听完亦是苦笑了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了,怎么能指望一个边陲小镇出身的医女能帮到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