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红靠在窗边喝着咖啡，慢条斯理地说着，并不为此担心。
“只是你还没有执业，就帮着录像吧，跟着他们。接触各方面的业务总归对你没有坏处。”
“好的，闵律。”
这正合她意。
“之前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
闵红喝完咖啡，看着她认真地说。
“好。”
郁芷的语气和心情都没有波澜。
她很快跟曾、张两位说好，如今他们已与方奶奶做好了前期洽谈工作，并通知了她做体检。
隔天，方奶奶那边说报告下来没什么问题。又过了几天，郁芷背上设备，和他们一起来到了“椿萱养老院”。
跟他们一起到的，还有齐朗和严珣。
严珣见到郁芷，很是开心，对她说明来意：“我们是来做见证人的。”
郁芷点点头，看向齐朗，她不知道他今天会来，衣服只能下次再还给他了，她问：“方奶奶呢？”
“去接她的儿女了。”
郁芷再次点头，看来方奶奶也不如表面上那么毫不在意自己的儿女。
齐朗留意了郁芷的神情，见她眼神平淡、眉头微蹙，但是精神很好，稍稍放下心来。
他招呼大家坐下，郁芷架好机器，和他们一起等着。方奶奶宽敞的屋子难得有这么多人在。
没过多久，他们到了。
方奶奶看到大家都已经到齐，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他们路上有些堵车。”
几人都表示没什么，最近养老院外面在修路，确实不大好走。
方奶奶的儿女姓秦，大概是跟郁芷父母一样的年纪，他们的双眼微垂着，只是简单打过招呼，之后就不再说话。
桌上放着相关材料，除郁芷、齐朗和严珣之外，几人都坐在桌边。一切就绪后，张贺名示意郁芷开始录像。
几人向摄像头说明身份、日期之后，正式开始见证工作。两位律师核对好材料后让郁芷进行了特写，并让方奶奶手持身份证照相。
接下来由两位律师询问方奶奶对财产的处分内容，并作记录，由方奶奶、两位律师逐页签字并按指印。
随后郁芷特写方奶奶书写遗嘱的过程和内容，再由方奶奶签字、按指印。
然后，由方奶奶朗读遗嘱内容。
方奶奶平常是个精明能干的老太太，声音洪亮、精神抖擞。可今天朗读遗嘱的她，声音却有一些颤抖。
除了颤抖，还有秦家兄妹许久都没有听到的舐犊温情。
她的手布满皱纹，已经枯瘦。她用这双苍老的手慢慢地翻页，讲述着她身故之后要留给儿女的全部。
郁芷不由得想：方奶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写下这一份遗嘱的呢？
难道真是如她所说，自己对子女没有多少感情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何须十多年前就开始提笔写下遗嘱呢？
这背后，是爱和亏欠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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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遗嘱的内容与郁芷那天所见相比，并没有做大的更改。
秦家兄妹听完也没有异议。方奶奶念完后，由在场的诸位签完字，再由两位律师结尾。
整个过程都被郁芷完整地录了下来。
“遗嘱”听起来预示着离开，谁又能坦然地面对死去呢？
即使方奶奶说自己贪生怕死，但很早就立下遗嘱，或许也表示着老人对于死亡的一份坦然吧。
在完成一切程序之后，郁芷检查了录像，收好机器。
在场的人都有些伤感，方奶奶的女儿甚至掉下了眼泪。
“傻孩子，哭什么呢？”
方奶奶走过去抹了抹她的眼泪，秦女士最开始躲了一下，仿佛是对着这样的亲密之举十分陌生，但接着，她一下子抱住了方奶奶，放声大哭起来。
方奶奶身子僵了一瞬，也回抱了她。
一旁的秦先生也不由自主地留下泪，把头偏向一边。
齐朗几人见此，都心照不宣地退了出来。
张贺名和曾路先走一步，郁芷、齐朗、严珣站在屋外，听着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和说话声。
这对子女平常并不来这里，但面临死亡之时，再冷淡的感情也能催使他们落泪。
“妈，接下来让我们照顾您……好不好？我是真的很想照顾您……”
“对啊，妈，您就跟我们住在一起吧。”
任凭一对儿女怎么哀求，方奶奶都不为所动，说：“我那是不想给你们添麻烦，现在各自在一处，不挺好的吗？”
“您怎么会是麻烦？”
秦女士抹干眼泪，狠狠地摇头，继续说：“我从小就盼着和您生活在一起。可您老是不见。”
“爸爸死得早，我和哥哥都成家后您也走了，你究竟是怎么忍心抛下我们的？”
秦女士不满地控诉，一直以来所受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时机。
方奶奶不可置信地道：“我，我以为我不在你们身边，你们会轻松些。”
她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的一意孤行竟然错过了那么多天伦之乐。
“可是我们都很想您啊！”
原来他们之所以避而不见，是因为有这样的误会。
最终方奶奶还是没有答应他们。母子三人约定好，她继续住在养老院，但他们会常常来看她。
房间外的三人听到屋内的对话，都有所触动。
严珣拍了拍齐朗的肩，郁芷向齐朗看去，见他垂着头，正在思索些什么。郁芷转了转眼珠，想起了齐朗的家庭。
齐朗和齐晗，或许就像眼前的秦家兄妹。不是齐雁不爱他们，只是缺乏沟通，齐雁也不善表达罢了。
如果因为沟通不善致使齐朗从小就感受不到爱意，那也太可惜了。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想而已。
她的睫毛眨了眨，转身对齐朗和严珣说：“我还得回律所整理材料，就先走了。”
齐朗点点头，没说什么。
严珣向郁芷挥挥手，说：“下次见。”
郁芷点头离开。
过了一会儿，三人出来，都平静了很多，神情也比之前放松多了。
方奶奶带着儿女感谢他们：“小朗、小珣，谢谢你们来做见证。”
“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严珣贫嘴道：“以后您有儿女来看望了，我还能分享您包的粽子吗？”
几人都笑起来，连齐朗也轻笑了一下。
方奶奶轻轻拍了严珣一下，说：“就你馋！”
秦家儿子感激道：“之前我们对妈妈的关心不够，多亏你们来看望她。”
秦家女儿眼眶还是红红的，也附和道：“是啊是啊。”
又闲聊了一会儿之后，方奶奶送儿女离去。
严珣和齐朗回到房间，两人相对而坐。齐朗眼睛下垂着，睫毛微微颤动，在思索着什么。
严珣的双手手指交叉，同样也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开口问他：“齐董是不是快回国了？”
齐朗点点头，没有抬头，眼神凝在空中虚无的一点上。
他们之前通过电话，齐雁说不久之后就会回江城，但没说具体的时间。
严珣闻言，抿嘴，正色道：“齐师弟，你知道的，我支持一切对你好的人际关系。”
“在之前，我认为这样的人际关系是不包含你和齐董之间的母子关系的。”
可以是朋友关系、恋人关系和师长关系，甚至是与齐晗的兄妹关系，但他们母子之间……
在严珣看来，如果齐朗和齐雁继续保持着这种不冷不热的母子关系，或许齐朗反而会活得轻松快乐些。
“可今天见了方奶奶和她子女之间的互动，我突然觉得或许你们母子之间并非冰封得那么彻底。”
“或许，你们聊一聊会很好多。”
严珣说完后，内心仍然不确定。
但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还能比现在更加糟糕吗？
何况，这么多年以来，齐雁冷漠得连齐晗都要小心翼翼，他们母子根本没有好好谈一谈的机会。
或许，真该好好沟通一下了。
齐朗轻轻眨了眨眼，仍然看着地面，没有回答他。
他眼神中闪烁着犹豫与彷徨，同样也很不确定。他跟齐雁之间多年来形成的相处模式，会往好的方向改变吗？
这时，方奶奶回来了。她在门口听到了严珣的话，赞同地点了点头。
方奶奶进屋，坐在齐朗身旁，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慈爱地看着齐朗，说：“你看，如果亲人之间都能这样坦诚布公地聊聊，是不是会好很多？”
“我不是为你妈妈说话，但她一看就是个女强人，也难免没空陪你。”
“我当年，是思想太狭隘了，明明有时间，但因为心里别扭所以没能照顾他们，你妈妈至少一直陪在你的身边，比我这个当妈的好多了吧？”
或许是自己被亲情所浸润，所以方奶奶对齐雁的看法并不像以往那样冷硬。